· 次日 · LGDNBW基地 · 中午十一点

九尾一觉睡到中午，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微信上躺着十几条消息，他划拉了几下，目光定格在教练发的那条上：

「那个以安，联系得怎么样了？」

九尾盯着这行字，回忆了一下昨晚的聊天记录。

“我妈让我出来打游戏认识朋友。”

“打职业太累了。”

“你证明一下你是九尾。”

他沉默了三秒，打字回复：

「联系上了，但情况有点复杂。」

教练秒回：「复杂？什么情况？他不愿意？」

九尾：「他说他是被他妈逼着打游戏的。」

教练：「？」

九尾：「他说打职业太累了，他就是想放松。」

教练：「……」

教练：「那你怎么想的？」

九尾想了想，打字：

「我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但打游戏的时候脑子又特别好使。」

教练：「所以？」

九尾：「所以我想把他弄过来看看。」

教练：「行，那你继续联系，实在不行让俱乐部出面。」

九尾放下手机，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往训练室走。

走廊里飘着一股外卖的味道，混杂着洗衣房的消毒水味——这是LGD基地的日常，电竞独有的烟火气。

训练室里，小落已经坐在电脑前了，顶着鸡窝头，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你一宿没睡？”九尾走过去。

“睡了两个小时，”小落打了个哈欠，“昨晚排到那个以安之后，我去查了他战绩，然后又去搜了他的历史对局……”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这人三年前就开始打巅峰赛了，但是一直没打职业，你知道为什么吗？”

九尾坐下来，打开电脑：“为什么？”

“因为他没成年。”小落一脸严肃，“他今年刚满十八。”

九尾动作顿了一下。

“而且你知道他三年前的胜率是多少吗？”小落继续说，“85%。三年前，十五岁，85%胜率。”

九尾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查到的？”

“他有个B站账号，发过一些第一视角录像，我顺着摸过去的。”小落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个是他两年前的视频，评论里就有人问他要不要打职业，他说——”

九尾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两年前的回复：

「谢谢，但我妈说我太小了，等成年再说。」

评论区有人追问：「那你成年了打吗？」

对方回：「不知道，到时候看心情吧。」

九尾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年前就有人问他要不要打职业，他说等成年再说。现在成年了，他说打职业太累了。

这人……

“你怎么看？”小落问。

九尾把手机还给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我把他加回来了，再聊聊。”

【与此同时 · 某出租屋】

沐淮序正在吃泡面。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昨晚那个“九尾”发来的消息：

「在吗？」

沐淮序叼着叉子，单手打字：

「在吃面。」

对面：「什么面？」

沐淮序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还问什么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泡面桶，打字：

「红烧牛肉。」

对面：「哦。」

沐淮序等了几秒，对面没动静了。

他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你考虑一下打职业的事呗。」

沐淮序放下叉子，认真打字：

「我真不打，太累了。」

对面：「你怎么知道累？」

沐淮序：「我朋友打职业的，天天跟我抱怨。」

对面：「你朋友？谁？」

沐淮序想了想，打字：

「说了你也不认识。」

对面：「你说说看。」

沐淮序：「他ID叫小落，打对抗路的，你认识吗？」

对面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沐淮序以为对方下线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

「你认真的？」

沐淮序：「怎么了？」

对面：「小落是我们队的。」

沐淮序盯着屏幕，愣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冲隔壁房间喊：“小张！你之前说你打职业的队友叫什么来着？”

隔壁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LGD……小落……怎么了？”

沐淮序：“……”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躺着那条消息：

「小落是我们队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沐淮序默默拿起手机，打字：

「那个，我问一下，你真的是九尾？」

对面：「我昨晚证明过了。」

沐淮序：「那你认识小落？」

对面：「他就在我旁边，你要跟他说话吗？」

沐淮序还没来得及打字，对面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原来你就是那个以安啊！我昨晚还排到你了！你那个走路姿势鉴定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沐淮序：“……”

他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小张。”

“嗯？”

“你那个队友小落，是不是话很多，笑起来像只鹅？”

小张探出头来，一脸迷茫：“你怎么知道？”

沐淮序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小落又发来一条语音：

“所以你考虑一下呗，来我们队，以后咱俩天天排，我话多你话也多，咱们组个相声组合！”

沐淮序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打字：

「你们俱乐部在哪儿？」

对面秒回：「杭州，怎么了？」

沐淮序：「我想去参观一下。」

对面：「？？？」

对面：「你同意了？？？」

沐淮序：「我还没同意，我就是想去看看。」

对面：「行行行！你什么时候来？我给你买票！」

沐淮序：「不用，我自己买。」

对面：「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沐淮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打字：

「你不是说你们队的小落吗？他怎么这么热情？」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九尾的消息弹出来：

「因为他昨晚查了你三年前的战绩，然后跟我说，这人必须弄过来。」

沐淮序：「……」

九尾：「所以你来吗？」

沐淮序想了想，打字：

「我跟我妈说一声。」

九尾：「？？？」

九尾：「你打游戏还要跟你妈说？」

沐淮序：「不然呢？我妈管我管得严。」

九尾：「……你多大了？」

沐淮序：「十八。」

九尾：「十八了还让妈管？」

沐淮序：「你不懂，我妈是老师。」

九尾：「所以？」

沐淮序：「所以她管人管惯了。」

九尾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打职业的时候，也是十八岁。

那时候他跟家里吵了一个月，最后背着包就跑了。

这人……居然还要跟妈妈说一声？

他转头看向旁边还在傻乐的小落：“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奇怪？”

小落歪着头：“哪里奇怪？”

“他十八了，打游戏还要跟妈妈说。”

小落沉默了两秒，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那不是奇怪，那是幸福。”

九尾愣了一下。

小落继续说：“我当年打职业的时候，我爸差点没把我腿打断。他还能跟妈妈说一声，多好。”

九尾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ID，忽然觉得——

这人，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三天后 · 杭州东站】

沐淮序背着个双肩包，站在出站口，看着手机上的定位。

LGDNBW基地，距离这里打车大概二十分钟。

他正准备叫车，手机响了。

是九尾的微信：

「到了吗？」

沐淮序：「刚到。」

九尾：「站那儿别动，我来接你。」

沐淮序愣了一下，打字：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九尾：「别废话，等着。」

沐淮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怎么跟个小领导似的。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出站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戴着口罩，头发有点乱，但那双眼睛很亮。

“沐淮序？”

沐淮序点点头。

“上车。”

沐淮序拉开后座车门，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个人。

小落。

“嗨！”小落热情地挥手，“终于见到真人了！比我想象的还帅！”

沐淮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比我想象的话还多。”

小落：“？？？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沐淮序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前排的九尾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动车子。

车上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

小落憋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好奇我们基地什么样？”

沐淮序：“到了不就知道了。”

小落：“你就不好奇我们队友什么样？”

沐淮序：“见了不就知道了。”

小落：“你就不好奇——”

“你话真的好多。”沐淮序打断他。

小落：“……我被嫌弃了。”

前排的九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车子驶入一片园区，停在了一栋楼前。

“到了。”九尾说。

沐淮序下车，抬头看着面前这栋楼——外墙上是巨大的LGDNBW logo，门口站着几个人，像是在等他们。

“那是我们教练，那是经理，那是……”小落一个个介绍。

沐淮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

「妈，我到地方了，是正规俱乐部，不是骗子。」

妈妈秒回：「那就好，玩得开心。」

沐淮序收起手机，跟着九尾往里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LGDNBW的教练正跟经理小声嘀咕：

“这孩子长得确实可以啊。”

经理点头：“有商业价值。”

“就是不知道打游戏怎么样。”

“九尾看上的，应该差不了。”

“行，先试试训。”

沐淮序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地方，忽然有点恍惚。

三天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三天后，他站在KPL职业俱乐部门口。

人生，真是奇妙。

现在骗子都这么正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