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在云层深处滚过,闷响震得废弃厂房的玻璃碎屑簌簌掉落,雨势彻底疯了,像是要把整座城郊都砸烂。
简然蹲在那道微不可查的缺口前,手电光束死死钉在那一点上,瞳孔里映着暗红色的油漆纹路。缺口细如发丝,位置精准卡在正北方,若非技术队用微距相机放大比对,根本不可能从这近乎完美的圆里揪出来。
“实心圆、北方缺口……”她低声重复,指尖在地面虚画方位,“不是巧合,是地理标记。第一案发现场,拆迁废楼在城市东南;第二现场,废弃纺织厂在西北,两点连线,正北方向,正是缺口指向。”
顾魏立刻掏出平板调出滨城市地图,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两点一线笔直延伸,尽头落在一片密集的老旧城区与废弃仓库交错地带——北仓物流园废墟。
空气瞬间绷紧。
“下一个抛尸点,在这里。”简然声音斩钉截铁,“凶手在给我们留路线,他在玩一场狩猎游戏,我们追,他逃,他杀人,我们捡尸。”
老陈脸色沉重地走过来,脱下沾着水渍的手套:“简队,两具尸体初步解剖结果出来了,胃内容物无药物残留,血液无麻醉剂成分,不是被迷晕,也不是被下药。”
不是迷药,不是暴力胁迫,无捆绑无抵抗。
那两名年轻女性,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被凶手无声无息控制,直至窒息死亡。
她们死前看到的东西,究竟恐怖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让一个人连挣扎的勇气都丧失?
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往上爬,连久经沙场的老刑警都觉得后颈发凉。
简然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漆黑如墨的雨夜,语气冷冽如刀:“凶手身高一米七五以上,成年男性,体力极佳,具备专业反侦察能力,熟悉城郊地形,可能从事物流、装修、工地相关工作,能合理接触暗红色工业油漆,拥有封闭运尸车辆。”
“最重要的一点——”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穿透黑暗的力量,“他一直在观察我们。从我们抵达第一现场,到出现在这里,他全程都在暗处看着,甚至可能就混在围观人群里,看着我们慌乱,看着我们排查。”
顾魏心头一震,立刻回头看向警戒线外。
空无一人。
只有风雨在夜色里肆虐,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通知全队,立刻集结!”简然猛地转身,清瘦的身影在强光下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仓物流园废墟,全区域封锁,地毯式搜索,每一个废弃仓库、每一间空屋、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技术队携带热成像仪跟进,法医组待命,通知特警支援,我们要在他完成第三起杀戮前,截住他!”
“是!”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音穿透雨幕,打破了死寂。
警车、特警车辆的灯光在雨夜中连成一条长龙,朝着北仓物流园疯狂疾驰。警笛长鸣,划破沉睡的城市,所有警力都被这起诡异恐怖的连环凶案调动起来,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简然坐在副驾驶,指尖不停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两名死者,无社交交集,无共同仇人,深夜独行失踪;
同一手法,同一仪式,同一油漆,精准地理坐标;
无痕迹现场,无抵抗尸体,无麻醉成分,极致恐惧致死;
完美圆,缺口圆,下一个,必然是第三个标记圆。
她猛地抬头,眼神骤然一凝:“顾魏,查两名死者的手机定位,最后消失的位置,是不是同一条路线?”
顾魏立刻联系技侦部门,十秒后,脸色沉了下来:“是!同一条滨河小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先后在同一段监控盲区失联!”
猎物固定路线,凶手固定蹲守。
这不是随机杀人,是精准狩猎。
凶手早已摸清了她们的出行规律,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落入口中。
车子猛地一个漂移,驶入北仓物流园的废墟地带。
眼前的景象,比前两个案发现场更加阴森恐怖。
成片废弃的物流仓库连绵不绝,铁皮屋顶被风雨吹得哗哗作响,断裂的广告牌歪倒在地,像一具具巨大的尸骸。无数条狭窄的通道交错纵横,黑暗深不见底,每一个拐角,都像是藏着吃人的阴影。
风穿过仓库缝隙,发出尖锐的嘶鸣,比哭更凄厉,比鬼更吓人。
“封锁所有出入口!两人一组,间隔三米,推进搜索!”顾魏推开车门,大声下达指令,特警队员迅速散开,脚步声踩在积水里,整齐而沉重。
简然没有动,她站在雨夜中央,仰头望向整片黑暗的仓库群。
她能感觉到。
凶手就在这里。
就在某一扇紧闭的铁门后,某一个阴暗的角落,看着他们涌入,看着他们搜索,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了第三具尸体,和第三个带着新标记的诡异圆圈。
他在等。
等她找到他。
等这场游戏,进入最血腥的高潮。
简然握紧腰间的配枪,手套下的指节泛白,那双年轻却锐利无比的眼睛,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冷。
她迈步,第一个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仓库通道。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
黑暗深处,第三道暗红色的圆,已经悄然画好。
而那个藏在罪夜中的凶手,正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