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一张湿冷的棉被，死死裹住古槐巷44号旧宅。

一楼储物间的门被推开，那股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比二楼墙体里涌出来的还要浓烈。狭小的空间里堆着破旧木箱、发霉棉絮，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

技术队的手电光亮起时，在场所有经验丰富的刑警，心脏都狠狠往下一沉。

两只半人高的木箱并排摆放在地上，箱盖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里，露着两只小小的、苍白的手。

“死者为屋主的一对儿女，男孩五岁，女孩三岁。”顾魏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无明显外伤，初步判断为窒息死亡，体表……都画了血圆。”

简然蹲下身，轻轻掀开箱盖。

两个孩子安静地躺在里面，衣着整齐，双目紧闭，脸上没有痛苦，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安详。他们胸口的位置，各画着一个小小的、闭合完整的血圆，颜色暗沉，早已凝固发黑。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哭喊痕迹，像是在睡梦中，被人画上了死亡印记。

简然指尖微微收紧。

凶手对孩子下手，却没有暴力伤害，反而刻意整理衣物、摆放姿势、画上标记。

这不是激情杀人，不是报复，是仪式。

和上一案同源，却更加阴冷、更加偏执、更加泯灭人性。

“女主人李梅救活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已经醒了，”医护人员快步走来，“但情绪极度不稳定，极度恐惧，无法正常交流，嘴里一直重复‘别画圆’‘纸人来了’‘他要找齐四个人’。”

纸人。

血圆。

找齐四个人。

简然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储物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上、木箱上、地面上，到处都溅着细小的血点，显然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最显眼的，是储物间最内侧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纸。

纸上，用黑墨画着四个人形。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

其中两个小孩的位置，被人用鲜血打了叉。

剩下一男一女的位置，空白一片，却隐隐透着即将被染血的恐怖。

“这是……屋主一家四口？”顾魏瞳孔一缩，“凶手按照这张纸杀人？两个孩子已经死了，女主人被封墙，还差男主人王浩！”

男主人王浩，30岁，货车司机，一家四口中唯一下落不明的人。

“立刻发布通缉与寻人启事，全城查找王浩下落。”简然语气冷冽，“重点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债务纠纷、仇家、过往住址，尤其是……和古槐巷44号旧宅相关的所有历史。”

她能感觉到，这栋房子里藏着一段被埋葬的往事。

纸人、血圆、墙体藏尸、黄纸人形……所有诡异的细节，都指向多年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不为人知的罪恶。

就在这时，技术队队员拿着一个证物袋快步走来，脸色发白：

“简队，在主卧床垫下找到的。”

证物袋里，装着一本泛黄的旧日记。

封面已经磨损，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林素素。

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

简然翻开日记，指尖划过字迹模糊的页面。

越往下看，屋内的温度仿佛越低，空气越来越沉重。

日记的主人，是二十年前住在这栋宅子里的女人。

被家暴、被囚禁、被虐待，最后在一个雨夜，被人用皮带勒死，尸体封进了二楼卧室的墙壁里。

而她死之前，在地板上，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圆。

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会回来，找齐四人，血债血偿。”

所有人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二楼墙里救出来的，是当年被封墙的林素素？

不。

救出来的是屋主妻子李梅。

那……二十年前死去的林素素，尸体在哪里？

简然猛地抬头，看向二楼楼梯的方向，眼神骤然一凛：

“重新拆墙！把二楼卧室那面墙，全部砸开！”

十分钟后，破拆工具的轰鸣声响彻旧宅。

整块墙面被彻底拆开。

腐朽的木板脱落，水泥块掉落。

一具早已变成白骨的尸体，从墙体里轰然滑落，跌落在地板上。

白骨的手指骨，死死扣着地面，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

而白骨的胸口位置，一个早已发黑、却依旧清晰可见的血圆，赫然在目。

二十年前，死者林素素。

二十年后，模仿她死法的李梅。

两个被封进墙里的女人，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血圆，同一个诅咒般的标记。

“林素素当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失踪后被当成离家出走，案子成了悬案。”顾魏快速翻查老旧档案，声音凝重，“而男主人王浩……二十年前，就住在这栋宅子的隔壁！”

真相，撕开了第一道裂口。

王浩，认识林素素。

甚至，参与过当年的罪恶。

凶手不是无差别杀人。

他是在为林素素复仇。

杀王浩全家，对应林素素的“找齐四人，血债血偿”。

用纸人面具，扮成林素素死后的怨影。

用血圆，复刻她的死亡印记。

“王浩不是失踪。”简然看着地上的白骨，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是跑了。凶手要杀他，他知道自己必死，所以藏起来了。”

“那凶手为什么不直接追上去杀他？”

“因为凶手要的不是简单的死亡。”简然目光扫过墙上的黄纸人形，“他要在这栋宅子里，在林素素死去的地方，让王浩一家四口，以同样的方式，死在同一个血圆里。”

这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死亡仪式。

就在这时，负责通讯的警员突然冲进来，脸色惨白：

“简队！顾队！不好了！王浩报警了！他在……在废弃殡仪馆！他说凶手把他困住了，纸人来了，血圆已经画好了！”

废弃殡仪馆。

那是整个滨城市，最阴森、最偏僻、最死人的地方。

简然抓起配枪，转身就往外走，清瘦的身影在浓雾中如同出鞘的刀。

“通知特警，全员赶往废弃殡仪馆！”

“凶手要完成最后一步仪式！”

“我们必须在他杀死王浩、彻底封死这个血咒之前，拦住他！”

警笛再次撕裂晨雾。

警车呼啸着，冲向那座藏着无数尸体与秘密的废弃殡仪馆。

而此刻，殡仪馆停尸间内。

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晃着。

王浩被绑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戴着惨白纸人面具的人。

面具人低头，用沾满鲜血的毛笔，在地面上，缓缓画下一个完美、闭合、最终极的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浩，发出一声轻飘飘、如同女人哭泣般的低语：

“四个人，齐了。”

“血祭，成了。”

第九章 纸人咒

第九章纸人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