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入秋,夜一黑下来,风就带着刺骨的凉。
刑侦支队的灯还亮着,简然刚把旧宅案最后一份材料归档,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水味。连续两起大案告破,队里难得松了口气,几个年轻警员偷偷刷着手机,低声议论着最近城里最火的东西。
“现在全城都在看这个深夜直播,吓死个人。”
“听说主播专讲鬼故事,还去凶宅探险,每次在线几十万。”
“我看昨晚那期,镜头里真的闪过一张白脸……”
简然抬了抬眼,没说话。
她不信怪力乱神,只信现场、证据、逻辑。
顾魏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刚接到网安支队的协查通报,有个深夜直播的主播失联快四个小时,直播间最后一段录像不对劲,让我们过去看一眼。”
简然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直播事故?还是炒作?”
“不像炒作。”顾魏脸色微沉,“直播间直接黑屏,最后十秒,背景里有一声清晰的惨叫。平台方吓坏了,直接报警。”
简然放下咖啡,拿起外套和配枪,动作干脆利落。
“地址。”
“滨城旧文创园,废弃录音棚。主播叫张诚,男,26岁,外号‘午夜探灵人’,专挑废弃建筑直播。”
警车悄无声息驶入夜色。
旧文创园早已荒废多年,外墙斑驳,路灯全灭,只有远处霓虹偶尔扫过,把楼体照得鬼影幢幢。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和直播里那些诡异背景音如出一辙。
“简队,里面温度特别低。”先期到达的民警迎上来,脸色发白,“我们刚进去一圈,总觉得有人跟着,设备信号乱跳,对讲机滋滋响。”
简然戴上手套鞋套,手电一亮:“我进去。顾魏,守住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准进出。”
废弃录音棚不大,隔音墙剥落,海绵块黑乎乎地挂在墙上,像一块块腐烂的肉。
中央架着直播设备:补光灯、手机、麦克风、打光板。
灯还亮着,微弱的冷白光,把屋子照得阴森诡异。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还开着。
几百万观众在刷屏,弹幕密密麻麻。
【主播人呢?】
【刚才那声惨叫是真的!】
【我看见了!镜头后面有个穿白衣服的!】
【不是人!脸是白的!】
简然走到手机前,点开直播回放。
快进、暂停、定格在黑屏前最后十秒。
画面里,主播张诚正对着镜头讲鬼故事,笑容轻松。
讲到最紧张的一刻,他身后的隔音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条惨白、毫无血色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轻轻一勾。
紧接着,门后,露出半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和一双漆黑空洞的眼。
张诚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回头。
镜头里,清晰地录下他脸上瞬间炸开的恐惧。
“啊——!”
一声惨叫刺破画面。
直播间瞬间黑屏。
全程没有剪辑痕迹,没有特效痕迹。
网安支队已经鉴定过:直播实时画面,无后期处理。
“不是特效。”简然眼神一冷,“是真的有人站在他身后。”
她转身,手电光束照向那扇隔音门。
门虚掩着,轻轻一碰,吱呀一声开了。
后面是一间狭小的储物间。
空的。
没有白衣人,没有鬼影,只有满地灰尘。
可空气中,却飘着一股极其淡、却异常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油漆味。
简然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味道,她在第一卷、第二卷的凶案现场,闻过无数次。
不是巧合。
不是模仿。
是同一个源头。
“技术队,立刻进来提取所有痕迹!”
“重点查门把手、地面脚印、空气成分!”
简然的手电在地面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储物间最角落的地面上,用暗红色油漆,画着一个极小、却完美闭合的圆。
圆的正中央,用针尖刻着一个字:
三
第三卷。
第三个凶手。
第三场以“圆”为印记的杀戮。
简然蹲下身,指尖悬在那个“三”字上方。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前两起案子,她以为已经终结。
现在她才明白——
那不是结束。
那只是开始。
“简队!”技术队员突然失声惊呼,“这里……这里有血迹!”
简然猛地起身,手电照过去。
隔音门后,一道细长的血痕,从门口一直拖向后方的通风管道口。
血痕尽头,管道口敞开,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而管道边缘,印着一枚清晰的五指血手印。
手印惨白,指骨细长,指甲发黑。
和直播画面里,那只从门缝伸出来的手,一模一样。
直播间里的鬼影。
现实中的血痕。
通风管道里的黑暗。
还有那枚宣告序列的“三”字血圆。
简然缓缓站直身体,清瘦的身影站在冷白灯光下,眼神冷得像冰。
凶手不是在杀人。
是在直播杀人。
不是在躲警察。
是在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挑衅她。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个还在黑屏的直播间。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突然,一条弹幕,以红色高亮字体,缓缓飘过屏幕中央:
【下一个,轮到你了。】
【简队长。】
简然眼神骤厉。
他知道她在这里。
他一直在看着她。
看着她勘察现场,看着她发现血痕,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
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像是就在头顶,贴着耳朵。
简然猛地抬头,枪口直指天花板。
黑暗之中,第三场狩猎,正式开始。
而这一次,猎物不再是无辜者。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