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彻底熄灭的刹那,整间化妆间坠入冰冷的黑暗。只有那面老旧镜子泛着微弱的惨白反光,像黑暗里唯一一只睁着的眼睛。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手电慌乱亮起,光束在房间里乱晃——就在刚才灯光闪烁的瞬间,他们分明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气息贴在背后,呼吸轻得像一缕幽魂。
“谁?!”
顾魏拔枪指向镜子,声音压得极低。
简然站在原地未动,抬手按住他的手臂,示意安静。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镜面,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没有鬼。
只有藏在镜子后面的人。
这面镜子看起来是固定死的,实则是一道暗门。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镜面边缘,摸到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指甲扣住缝隙,微微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
整块镜面缓缓向内推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漆黑的夹层空间。
一股浓烈的防腐剂、檀香、混合淡淡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夹层里空无一人,只在地面上,丢着一截和死者头上一模一样的鲜红细绳,以及几根深黑色的长发。
长发不属于死者。
“简队,这里有人长期待过!”技术队员手电扫过角落,“有食物残渣,有喝水的瓶子,还有……针管!”
一只小小的、无针孔的雾化针管,静静躺在地上。
简然捡起针管,鼻尖轻嗅——上面残留着一种极淡的、能快速诱发深度幻觉的神经制剂气味。
真相瞬间撕开一角。
“不是鬼怪索命。”
简然转过身,手电光束照亮整间化妆间,语气冷静得刺破黑暗,
“凶手长期藏在镜子夹层里,全程盯着死者。
到了午夜,他通过通风口、或者缝隙,释放致幻药剂。
死者在幻觉中,以为看到了‘东西’,被凶手用心理暗示强迫梳头。”
“红绳是凶手提前放好的,扎发、微笑、死亡……全是凶手设计好的杀人仪式。”
“监控拍不到他,因为他一直在镜子里。”
众人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也就是说,死者对着镜子梳头的整整一个小时里,凶手就和她隔着一层玻璃,近在咫尺。
静静看着她恐惧、挣扎、走向死亡。
这比鬼怪更恐怖。
是活生生的人心。
“简队!”
对讲机突然响起,声音急促发颤,
“第二现场……也发现了镜子暗格!同样的针管,同样的红绳,同样的长发!
而且……两位死者,三年前在同一家殡葬培训学校毕业!”
简然眼神一厉。
同校。
同职业。
同一种死法。
同一个镜子杀人仪式。
不是随机作案。
是精准复仇。
“查三年前,那所殡葬学校里,所有和遗体化妆相关的事故、纠纷、失踪、自杀案!”
简然将红绳与针管放进证物袋,“尤其是……和‘梳头’‘红绳’‘镜子’相关的!”
“是!”
就在这时,殡仪馆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有鬼啊——!镜子里有鬼在梳头——!”
简然与顾魏对视一眼,立刻冲了出去。
尖叫来自二楼停尸间旁的公共化妆间。
几名工作人员瘫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着里面,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然推开门,手电光束直射镜面。
这一次,他们没有落空。
镜子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寿衣样式长裙的女人。
长发垂到腰际,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正拿着一把木梳,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梳头。
和监控里死者的动作,一模一样。
她没有回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旁人的存在。
红绳,已经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是第三个目标。
“不要动!”
简然低声喝止队员,缓步上前。
女人还在梳头,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头发被扯得凌乱,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抹诡异到极点的笑。
她也中了致幻剂。
凶手就在附近。
就在这一层楼的某个镜子后面,看着他们。
简然慢慢靠近镜子,突然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镜面上!
嘭——!
镜面裂开一道蛛网纹路。
梳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女人瞳孔微微一缩,幻觉瞬间破碎,茫然地看向四周,随即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崩溃大哭:
“我刚才……我刚才看见镜子里有个女人,让我一直梳头,梳到死为止……”
顾魏立刻上前扶住她,快速检查:“简队,没事,只是吸入少量致幻剂,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简然却没有放松。
她盯着碎裂的镜子,眼神越来越冷。
凶手故意留了活口。
故意让他们救下第三人。
故意在挑衅——
我能随时动手,你们只能永远慢我一步。
“通知所有殡葬相关从业者,立刻远离一切镜子,不要在夜间独自工作,不要接触不明来源的红绳!”
简然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遍整座殡仪馆,
“凶手还在楼内,封锁所有出口,地毯式搜查!
重点找——所有带镜子的房间、夹层、暗格、储物间!”
“他喜欢藏在镜子里。
那我们就砸碎所有镜子。”
一声令下,队员立刻行动。
脚步声在空旷阴冷的殡仪馆里回荡。
一道黑影,从三楼化妆室的镜子夹层里,悄无声息地爬出。
他穿着一身黑色连帽衣,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尖细的下巴。
手里,握着一大把鲜红的绳。
绳上,系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
正是三位受害者。
而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梳着长辫子、穿白衬衫的女孩。
眼神空洞,面色苍白。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欠我的,你们用命梳头来还。”
黑影抬起头,望向监控摄像头,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
嘘——
夜半梳头的时间,还没结束。
下一个镜子,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