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卡隆两个月了。
耀尘站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透过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那一小片天。
今天的天气比平时好一些,云层薄了,能看见更多星星。
他想起刚到卡隆那天晚上,也是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小片天。那时候他觉得这窗户太小,太窄,让人想叹气。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这一小片天,觉得也够了。
因为这一小片天外面,有那些人。
声波。
那个人话很少——比他还少。但每次他路过那栋建筑,门都会为他留着。每次他走进去,那段风声都会为他响起。声波从来不问他来做什么,从来不问他什么时候走。只是让他坐在那里,听着,待着。
有一次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自己都觉得该走了。站起来的时候,声波递给他一段新的音频。
不是风声。是心跳。
他自己的心跳,和另一个人的——红蜘蛛的,训练场上录的。
他抬头看向声波。
声波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盯着那些屏幕。
“有用。”他说。
耀尘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他把那段音频收起来了。
红蜘蛛。
那个人嘴上永远在嫌弃。“别拖后腿”“别丢我的脸”“你怎么又来了”——这是他对耀尘说话的主要方式。但他也是每天来敲门的那个人,每天带他去训练场的那个人,每天扔给他一块能量块的那个人。
有一次耀尘问他:“你为什么天天来?”
红蜘蛛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因为你是我带的。”他说,“你丢人,就是我丢人。”
说完他就走了。
但耀尘注意到,那天给他的能量块,比平时好。
击倒。
那个人嘴上永远在骂。“又伤了?”“自己不会修?”“别躺我的床!”——这是他对耀尘说话的主要方式。但他也是每次看见耀尘受伤,就把他拽进医疗舱的那个人。每次处理完伤口,都会塞给他一块能量块,说是“补充能量”。
有一次耀尘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击倒正在整理工具,头也不回地说:
“因为你是我修过的。你坏了,丢我的人。”
和红蜘蛛说的一模一样。
但耀尘注意到,他修过的那些地方,总是比原来更结实。
震荡波。
那个人没有情绪。他说话像念报告,看人像看数据。但他也是唯一一个认真分析耀尘飞行数据的人,唯一一个指出他所有问题的人,唯一一个说“你需要优化”的人。
有一次耀尘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优化?”
震荡波看着他,那双黄色的光学镜里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你有用。”他说,“有用的人,需要被优化。”
耀尘点点头。
他觉得这个理由挺好的。
诈骗。
那个人眼里只有交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计算,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权衡。但他也是第一个给耀尘报酬的人,第一个说“第一次交易免费”的人,第一个用铸钺的名字打动他的人。
有一次耀尘问他:“你为什么找我?”
诈骗笑了。
“因为你安静。”他说,“而且你有个老师。”
耀尘看着他。
“你那老师,”诈骗说,“是个好人。好人在这种地方,活不长。你需要有人帮忙,我需要有人跑腿——正好。”
耀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谢谢。”
诈骗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
诈骗看着他,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然后他摆摆手。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快走快走。”
耀尘走了。
走出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诈骗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方向,嘴角勾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吵闹。
那个人不说话。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刻那些金属,把看见的东西变成图案,把记住的东西变成永恒。
后来耀尘又去找过他几次。
不是去说话——他们从来不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刻。有时候刻的是飞行器,有时候刻的是云,有时候刻的是那些在卡隆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次,吵闹刻完了,把那块金属递给他。
是两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排坐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他和铸钺。
耀尘看着那块金属,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起来,揣在怀里。
最靠近火种的地方。
还有威震天。
那个人太远了,远到耀尘几乎不敢把他算进去。但他每次经过那栋黑色建筑,都会想起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那句“我记住你了”。
他不知道那算什么。
但他知道,那也算一束光。
那天晚上,铸钺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耀尘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们。”他说。
铸钺看着他。
“他们?”
“……这里的人。”
铸钺笑了。
“习惯了吗?”
耀尘想了想。
“不知道。”
铸钺点点头,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天。
“不用急。”他说,“慢慢来。”
耀尘也望着窗外。
那一小片天上,星星在闪。
他想起了晶体山——那里有整面墙的透明材质,能看见整个天空。
但现在,他看着这一小片天,也不觉得窄了。
因为这一小片天外面,有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