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殇荒原深处,阴风更烈。
满地皆是半埋沙土中的命器残骸,大到半截鼎身,小至一缕器丝,层层叠叠,像是一片埋葬了无数修士与大道的坟场。寻常修士莫说深入,只需靠近百里范围,本命命器便会被此地的残序之力撕扯得濒临崩碎。
但苏残走得安稳。
每一步落下,周遭狂暴的碎器乱流便会温顺地匍匐下来,化为最精纯的碎片涌入他体内。他身后,小女孩阿禾亦步亦趋,紧紧攥着衣角,看着那本该致命的残器碎片绕着两人流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胸口那朵斑驳拼凑的灵花命器,此刻正微微发光,不仅不再崩碎,反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韧性。
“大哥哥,这里……真的不会伤到我们吗?”阿禾小声问道。
苏残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一片漆黑的石林中:“它们伤不了我,只会……归我。”
话音未落。
轰——!
一股狂暴的器力骤然从石林后方爆发,带着蛮横的杀意,直接横扫而来。风沙被掀飞,数片尖锐的刃片凌空射至,直取两人眉心!
苏残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抬起左手。
没有命器浮现,没有灵光护体。
下一刻,他掌心自动浮现出一层黯淡却无比坚韧的斑驳光膜——那是他方才收集的数十片盾器残序拼凑而成的临时防御。
叮!叮!叮!
尖锐刃片撞在光膜之上,尽数崩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碎石林中,三道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者是个面色阴鸷的青年,身着黑袍,胸口绣着一道断裂的骨纹,周身气息暴戾,命器是一柄半截骨刃,一看便知不是正统修士。
“器殇荒原,可不是你们两个小娃娃该来的地方。”阴鸷青年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苏残,“有意思,明明没有完整命器,却能在残序之力中行走自如……你身上,一定有好东西。”
他身旁两人立刻狞笑上前。
“少宗主,这小子看起来古怪,直接宰了搜魂!”
“那小女娃的命器明明碎过,却还能活着,肯定也是异类!”
苏残脚步停下,将阿禾轻轻护在身后。
他终于抬眼,看向眼前三人。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没有境界压制,没有功法比拼,没有命器对撞。
只有残缺规则,对撞完整命器。
“你们是何人?”苏残淡淡开口。
阴鸷青年傲然冷笑:“听好了,吾乃碎骨宗少宗主,骨煞!这片器殇荒原,早已被我宗划为禁地,擅入者,碎器,断魂,身死!”
碎骨宗。
命器大陆边缘的邪修势力,不修完整命器,专以他人命器碎片淬炼自身,手段残忍,臭名昭著。
骨煞眼神一冷,不再废话:“既然来了,就把你身上的秘密交出来!”
轰!
他周身骨力暴涨,半截骨刃命器凌空劈下,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带着要将苏残连人带魂一同劈碎的霸道。
阿禾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苏残,依旧平静。
他没有躲避,没有后退。
心念一动,体内碎器之海轰然运转。
攻序、刃序、裂序——三道来自不同残器的规则碎片,在他右臂瞬间拼凑成型。
没有固定武器。
他的右臂,就是武器。
苏残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轻到极致的脆响。
叮——!
骨煞那足以劈碎玄器的骨刃命器,竟在这一弹之下,猛地一颤。
紧接着,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什么?!”
骨煞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他的本命命器,正在崩解!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轰碎,而是如同被拆解一般,一寸寸化为最细微的碎片,脱离他的神魂掌控,朝着苏残的方向疯狂涌去!
“不——!我的命器!”
凄厉的惨叫响彻荒原。
短短一息之间,骨煞的骨刃命器便碎去大半,修为从器师境直接暴跌,神魂遭受重创,当场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身旁的两名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苏残眼神微冷。
藏序、空序、锁序——三道空间类残片瞬间拼接。
他抬手轻轻一抓。
虚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两名随从瞬间定在原地,半步都无法挪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们是碎骨宗的人,你敢动我们,宗主不会放过你!”
苏残没有理会威胁。
他只是轻轻握拳。
咔嚓——!
两人的命器同时崩裂,碎片离体而去,汇入他的碎器之海。
没有杀戮,没有血腥。
他只是收回了天下所有残缺的归属。
短短三息。
三名邪修,尽数废去命器,再无半分威胁。
骨煞瘫在地上,看着苏残的眼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修士。
他是所有命器的克星。
是所有残缺的君王。
苏残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收回手,体内的碎器之海缓缓平复。
方才一战,他拼凑的三道规则尽数回归沉寂,没有消耗,反而多了上百片全新的骨属性、空间属性残片。
他的力量,从未减弱,只会越来越强。
阿禾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小嘴张成了圆形。
“大哥哥……你好厉害!”
苏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依旧平静:“这不是厉害。”
“这只是,残序的力量。”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阿禾的手,继续朝着器殇荒原最深处走去。
那里,漂浮着整片荒原最古老、最强大、也最破碎的上古器魂残片。
那里,藏着这个世界命器法则的终极秘密。
风沙再次席卷而来,将三名邪修的身影淹没。
苏残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地中越走越远。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以残躯为基,以万片为道。
不以完璧称尊,只以残缺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