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静之夜,风打竹林,发出了沙沙的摇曳声。月华如练,清冷得没有一点风尘味。
宁昭突然醒过来,她像是梦到了噩梦,全身都在颤抖,冷汗在绒衿上碎成光。
她翻身下床,顾不上已然入冬的寒冷,打开了窗户。
寒风刺骨,她冷冷地打了个寒颤。
窗外竟已迎来了京城的第一场雪。
宁昭总觉得不安,雪下得越大,她的心就越抽痛起来。心里没由来的产生了一个念头:要回到夕阴楼去。
要回去。
回夕阴楼去。
有了念头,她便拿上一件银鼠绒袄披风,随意一披,便从窗棂上一翻身,顺着小径朝夕阴楼狂奔而去。
寒风呼啸,像是有了生命,化作一把把风刃,刀刀割在宁昭的脸上,大有叫人皮肤皲裂生疼才好。
宁昭跑的太急了,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一层阶梯,猛地一绊,下巴蹭破了皮,鼻子被撞得生疼,宁昭趴在雪地里,动作一停,便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初冬的寒凉是能冻到人骨子里的。
她趴在雪地里,也不甚在意脸上擦破了的皮,她只是感到了四肢乏力,再也提不起气力来。宁昭突然就想,以雪为床,以天为被,也挺好的。
良久,宁昭吐出了一口白气,跄踉着站了起来。
她正想着继续走,抬头一看,却见眼前站着一位女子,她打着一把红伞,一身红裳伫立在亭湖岸边。
“……母……”宁昭半跑半跳地跑到了那个红裳女子身边,“母亲……?”
女子转过头来,正是宁泉。
“母亲……您是怎么出来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昭昭,”宁泉笑了一下,她今夜特地打扮了自己,那是宁昭从未见过的绝美模样,“来,来母亲这里。”
宁昭走进红伞里,宁泉蹲下来,将伞偏到宁昭那儿去,用素净的白帕子擦去了宁昭脸上混着尘埃的血污,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女孩子走路不能太急才是。”
宁昭抬头看她,宁泉回以一个笑靥晏晏。
宁昭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昭昭想母亲了吗?外面肯定比母亲这里更好,有吃有喝,衣来伸手,定是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宁昭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退了一步,离开了红伞的范围里。
宁泉愣了一下。
宁昭:“母亲好怪。”
宁泉又失笑道:“哪儿怪了?”语气轻柔宠溺,像个慈爱的母亲。
“……”宁昭讲不出来,却瞥见宁泉蹲着的位置,“母亲为何蹲在池边?那里不安……”
“宁昭。”
宁泉看着宁昭,脸色忽沉,一瞬间仿佛又是往日里不轻易言笑的“倪姨娘”。
“你记住了,我是你的母亲,是京城宁府唯一一个千金小姐,我们宁府世代书香,到了我这一辈,却多出败儿。我虽精通琴棋书画,早些年也被世人夸赞过,但如今也到底是因自己的弟弟落魄了半生。”
宁泉看着宁昭,心中百不知,只哀叹道:“……当年他强行选择留下你,日后一旦我走了,指不定要将你赶出宁府,再给你安几个骂名,你那时候可怎么办?”
印象中,宁泉的话从未这么冗长,一言一句都是心疼与怜悯。再后来过了好些年,宁昭才明白,那一刻,宁泉是真正做到了一位“母亲”。
“昭昭,你与母亲一起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