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忘川河。
孟婆站在竹筏上,告诉阿渡:
“冥王,三百年后要嫁女。”
“看中了不渡城那块地皮,做公主府。
所以你务必在三百年之内,把城内那些不肯投胎的钉子户全部清走。”
孟婆边撑着竹竿,边发布命令。
阿渡听闻,满脸愁苦,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无奈:
“那些成了精的老鬼,怎么可能听我的?”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住在不渡城的鬼,都是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投胎的住城鬼,怎么可能走?
孟婆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将竹筏靠岸,然后一把将阿渡推上岸,笑着说:
“既然他们有怨气,只要帮他们逆天改命,了却心愿,他们一定会走。”
“这怎么可能?生死簿落字成命,根本改不了!”
阿渡狐疑看向她,感觉她在耍自己。
“是改变不了!他们重生不计入生死薄,只是单纯他们自己了却心愿。
你可助他们重生,抑或和他们共感,替他们重生改写人生。”
“好吧!”
阿渡一脸不情愿,脚步拖沓地朝着远处那座阴森诡秘的鬼城走去。
三天后。
阿渡办公室的门刚被推开,一个红衣女鬼便飘进来。
她披散着头发,神情忧郁。
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小心翼翼,慢慢地往里面张望。
阿渡看到她,温和地说:“请进。”
闻言,那鬼才缓缓地飘进来,坐在她对面。
她身披重甲,铠甲上雕饰着精致的龙纹,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银色光芒。
面容刚毅而不失柔美,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透露出坚毅与智慧。
长发被精心编成马尾,随着她动作微微轻扬。
阿渡伸出修长的手指,拿出生死簿翻看,念道:“凤俏,郁郁而终。”
她满脸疑惑地看向凤俏,问: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劝:“前尘往事皆过,凤将军也该放下一切,去投胎。”
凤俏微微苦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落寞与遗憾:
“我这一生精彩绝艳,前半生与师傅和众师兄弟在一起,一堂欢笑。
后半生独守西洲,七年孤苦。
凤俏一生,不愧江山,不愧师父,唯负自己。
我想再活一次,救我王军和师父、师兄弟们。
我心里,还有一个人放不下,我想放下矜持和潇洒问他一句,即便答案不如我所愿,我也了却了心愿。”
阿渡听后,微微点头,打了个响指,说:“好!携汝之愿,重启人生。”
刹那间,凤俏突然倦意袭来,身体一软,仰躺在椅子上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凤俏猛地惊醒,惊慌失措地大叫:“师父……”
“师父在。”
周生辰那温润的声音传来。
凤俏双眸渐渐恢复焦距。
映入眼帘的是周生辰那身洁白无瑕的裘衣,他正静静地坐在椅上。
一股难以言喻心酸瞬间涌上凤俏心头。
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滑落。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起身,径直扑进周生辰的怀抱,声音带着哭腔:
“师父,能看到你,真好。”
她此刻顾不上女子矜持。
只知道周生辰死后七年,还有她死后漫漫几百年,她是多么想师父和各位师兄弟们。
周生辰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伸手要将缠在自己腰间的手扯开:“你放肆。”
凤俏却抱得更紧,他扯了半天,也没扯开。
凤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如同一个受委屈而向师父求助的孩子。
脸颊紧贴着他肩膀。
泪水渐渐浸湿了周生辰的衣衫。
周生辰一脸担忧,微微皱眉,吃惊地问:“这是怎么了?”
他心中满是疑惑。
他家凤俏一向坚强不屈,从不轻言落泪。
今日怎哭得这般伤心,受什么天大委屈了?
凤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从周生辰怀中出来,坐直身体,一脸歉意地向周生辰道歉:
“请师傅恕罪,徒儿唐突了。”
“无妨!”
周生辰轻轻展开手中丝帕,递向她,语气庄重而温柔:
“不要难过。”
凤俏泪眼婆娑地望向周生辰。
心中百感交集。
仿佛有千斤重石头压在胸口。
让她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暗暗想道:师父很好,可狗皇帝不容他。她要如何改变师父被削骨的命运?
凤俏微微歪着头,疑惑地问:
“师父,怎么会在我房间?”
周生辰微微一笑:
“你师姐说你突然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喊着师父,所以为师来看看你。”
他站起身来:
“你既然没事了,为师就走了。
今日不用操练,好好休息。”
凤俏还未从重生惊慌中缓过来,呆呆看着师父渐行渐远背影,默默垂泪。
凤俏眼神坚定,暗暗自语:
“师父,弟子今生必护你周全。”
她又想到那和尚萧晏,重活一世,与他是否有新的可能。
当日她死去,执意不入轮回,进了不渡城。随后萧晏也入了不渡城修行,为众怨魂超度
虽都在“不渡城”。
却一南一北,百年不曾相见。
不知他有何执念,和她一样不肯轮回。
次日。
漼三娘亲自将女儿漼时宜送来王府。
同行还有漼家三郎。
凤俏与师父、师姐从城门出来时,正好看到他们从城楼上下来。
师姐以为他们是奸细,眉头一皱,眼神锐利,厉声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
手紧紧握在腰间宝剑之上。
凤俏连忙开口解围:
“师姐,他们是漼家人。”
宏晓誉满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凤俏神色淡定,扯谎:
“昨日他们入府时,我远远看过他们。”
双方见礼后,凤俏看到漼三郎漼风眼中对大师姐满满情意。
以前她不懂情,可在不渡城数百年,看多了话本子,现在懂了。
正因为懂了,以前萧晏在她面前种种令她匪夷所思的行为,她都懂了。
大师姐为救她而死,若能想办法撮合他们俩在一起,也算是还了大师姐的救命之恩。
凤俏嘴角微微上扬,故意调弄她:
“师姐,别看了,我们赶紧走。”
宏晓誉瞪了她一眼,红着脸垂头:
“你别胡说八道,我可没有看他。”
说完,一甩鞭打在马屁股上,朝远处奔去。
凤俏微微一惊,暗自想:
“师姐,这是害羞了?”
好久没操练过,一早上训练完,她已经累趴在床上,中午饭也不想吃。
刚眯了一会儿,三师兄谢云端着饭菜走进来:“再累也得吃东西。”
凤俏爬起来,红着眼眶看向谢云,再见面恍若隔世。
“多谢谢将军。”
凤俏接过托盘,细嚼慢咽吃饭。
谢云一脸疑惑:“你怎么变得怪怪的?
听师父说昨天你还哭了,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凤俏微微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们在我身边真好。”
不渡城太冷了,她一个人住在阴森大院里。 她很寂寞,很想她王府里的家人。
她原本可以投胎,但是她拒绝。
因为一旦她投胎转世,这个世界上就再无人记得南辰王军的往事。
她在乎的人,也会渐渐遗忘在众人记忆。
谢云纳闷地问:
“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奇怪?
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凤俏眼神坚定,反问:“一直吗?”
她若能改变结局,他们自然能一生一世,永远在一起。
“嗯,我会努力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凤俏以前活泼好动,特别喜欢笑。
可如今,却整日少言寡语,每天勤奋地练武,操练兵士。
周生辰看到,总有点担心她会累坏身体,让宏晓誉强行将她扛回房休息。
凤俏皱着眉头,急切大喊:“我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只想变得更强大……”
宏晓誉一脸担忧,劝:
“你才十几岁,功夫已经这么厉害,已经很强大。
别逼得自己太紧,师父很担心你。”
凤俏吸了吸酸涩鼻子,从身侧小木箱中掏出一件金色铜片做的马甲,递给宏晓誉:
“师姐,这是我娘生前做的金丝甲,刀枪不入,送给你。”
这东西是她花了一半积蓄,以及50年功德从不渡城城主手上换来的。
但愿能保师姐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