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韵茹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看见李繁星在沙发上敲着个手机又哭又笑的,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这孩子,大清早的又在发什么神经?对着个手机哭哭笑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魔怔了。”
李繁星被老妈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沙发缝里滑下去。她慌忙收起手机,脸上还挂着泪痕:“妈你干嘛呀!吓我一大跳。”
“我这不是看到熙熙的消息高兴嘛,”李繁星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揣进兜里,“熙熙她之前膝盖不舒服,去检查发现是良性肿瘤,幸好发现得早,切了就没事了!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李韵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哟!我的乖乖,那么小的姑娘就得肿瘤啦?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正去医院准备做手术呢,做完回来就能顺利过年了。”
李繁星一边说着,一边正要往沙发上躺去,却被李韵茹“噔噔”走过来伸手就要拽起来。
李繁星眼疾手快,一个鲤鱼打挺就翻到另一边了。
好险,差点被她碰到!
李韵茹扑了个空,眉心瞬间蹙起:“你这熊孩子,刚还说人家熙熙生病了呢,怎么自己倒躺下了。”她叉着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别搁家窝着了,下去走动走动,锻炼锻炼身体,你看你弱的。正好家里没菜了,跟深深一块儿去商场买点菜去。”
李繁星努着嘴,“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来,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才到客房敲起周深的门。
周深似乎已经预知了她的目的似的,来开门的时候就已经穿好了白色的羽绒服,还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两人并排往商场走,天色阴阴沉沉的,放眼望去全是铅灰色。
一进商场,大批的农民工就闯入视线,他们有的在餐饮店靠门口的位置吃东西,有的则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从商场里出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粗糙、看着三十出头的大汉抓着两个大包子从早餐店里出来,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朝大门方向走来,差点和周深迎面撞上。
大汉猛地刹住脚,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着路!”他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他在道歉,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吼吼地问:“你干啥了?”
大汉还冲周深点头致歉,然后小声回道:“没啥,就是出门差点碰到个人。”
周深只是微微颔首,微笑着让他先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更急了,扯大了嗓门叮嘱:“我可跟你说,这阵子村子里头不知道闹了什么邪,好多人都出事儿了,伤的伤,病的病,你可得小心点儿,老老实实干完这几天就回来,你媳妇儿和我可在家等着你咧!”
“哎哟妈——你放心嘞,过几天上冻了,干不了活儿了咱就放假了,到时候我和三哥就回去了嘛!”
大汉往嘴里塞了几口包子,聊了两句匆匆就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后还不忘回头冲周深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周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随着那大汉的背影延伸出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繁星一心只想着赶紧买完菜然后回家,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嘴里嘟囔着:“大清早的,人怎么这么多。”
没听见周深的回应,她侧过头,发现周深居然没在身边,于是又回过头去寻,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大汉远去的背影。
“怎么了?你盯着人家做什么呀?”李繁星走了回来,悄声问。
周深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他身上有怨气,不过看上去好像挺久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李繁星“哦”了一声,似懂非懂,随即又拉着周深往生鲜区走:“管他呢,我们赶紧买菜吧,买完回家。”
周深被她拽着往前走,目光却依旧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农民工。他们大多衣衫朴素,脸上带着风霜,眼神里却充满了对家的期盼。
周深轻叹了一口气,心想:算了,他们这些干工地的总能不经意间挖出些什么东西来,沾染上些阴冥之气也在所难免,一般情况下,过几个时辰就会消散了。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两天后,李繁星又被妈妈以同样的理由赶去买菜,于是她又拉着周深和她一起去了。这一次,商场里的人更多了,挤得她东躲西藏,生怕碰着别人。
突然,周深在人群中一眼辨认出了与那天一样的怨气,甚至比前些天见到的还要浓烈。
“你站在这里等我,别乱走,我很快就回来。”
周深把李繁星拉到商场保洁室的门旁,确认她站在这里应该不会被人碰到之后,才游龙一般穿梭到人群中去。
他沿着怨气找过去,发现也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但不是上次那个,这个比上次那个要年长一些,看上去也更沧桑一点。
只见那壮汉拎着一些生活用品往餐饮店方向走,那些洗漱用品看着都是小瓶装的,看上去应该是打算在哪儿暂时应付一段时间的样子。
壮汉走到一家面馆,跟服务员点了一份牛肉面要现吃,然后又点了一份一样的要打包。
这时,另一个比较瘦的工人走过来,坐到了他旁边,也点了一样的面。
让周深感到奇怪的是,这俩人关系看着好像挺熟络,很可能是同一个工地里的,但那壮汉身上的怨气这么浓,那瘦个子身上却一点也没有。
难道这怨气不是出自工地?
正当周深纳闷的时候,瘦个子开口了。
“三哥,你说你也真是够倒霉的,带着大坤来上工已经对他够好的了,现在眼看着就要完工,大家马上就能回家过年了,他这一摔,还得你上医院去照顾,要我说,你就是太老实了,换做是我,我才懒得管他呢!”
瘦个子剥着蒜,嘴里满是抱怨。
壮汉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露出苦笑来,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话不能这么说,大坤是跟我出来的,他出了事,我能不管吗?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妈把他托付给我,我总得把人好好带回去。”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再说了,谁也不想出这种事。万幸只是从脚手架滑倒,现在只是硌断了两条肋骨,这要是整个儿摔下去……”
壮汉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再去细想。
周深从这对话中了解到,他这几天见到的这俩带着怨气的壮汉是同一个村里出来的,他忽然想起那天那个叫大坤的家人的叮嘱,她叫大坤小心点,因为最近村里的人都频频出事了。
莫非,那怨气的源头就在他们村里?而且照这个出事的频率,那怨气的产生说不定和他们也有关系。现在村里人频频出事,也许就是那怨气的主人在对这个村子进行报复。
周深站在店外的不远处想得出神。
就在周深出神的工夫,那壮汉已经一碗面灌下肚,然后提着日用品和面走了。
壮汉走到商场门口,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蹿过来一块滑板,把他绊了一下,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差点儿脸朝地摔了下去。
周深见状,一个闪身到壮汉身边,一把将其拉住,他才免遭一难。
壮汉直起身,但仍惊魂未定,手里的面汤晃出了一些,溅在他破旧的黑色棉裤上。
他看清周深,脸上露出感激又有些局促的神色,连忙道谢:“哎呀!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刚才要不是你,我可就摔惨了!”
周深松开手,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腿上,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壮汉抖了抖有些湿了的裤子,又郑重地跟周深道了谢,才急匆匆走了。
这时,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才在妈妈的责备声中低着头走过来,怯生生地向周深道了歉,随即抱着滑板逃也似的跑开了。
周深眯起眼睛,目光紧紧追随着男孩的身影。
果然,他不过盯了短短五秒,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一缕极淡的怨气正从男孩手中的滑板里悄然蹿出,随即消散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