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16

红油铜锅依旧咕嘟咕嘟翻着气泡，霸道的麻香与热辣裹着暖雾，漫遍整座紫宸殿。

明黄纱帘被暖风掀得轻软飘摇，将外头森严的宫规礼制，尽数隔成虚无缥缈的影子。

方才还略显紧张的三人，此刻围着矮几坐得随性自在。

全无半分帝后妃嫔的端庄仪态，倒像是现代大学里，挤在宿舍里凑头涮锅的老友，轻松又热络。

庾晚音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望着锅中翻滚起伏的羊肉卷，轻声叹道。

庾晚音“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前一秒还在最后一班地铁上。”

庾晚音“下一秒睁眼，就成了这深宫里头的庾嫔，脑子懵得跟被雷劈过一样。”

夏侯澹侧眸看了蒋绕一眼，语气随意又怀念。

夏侯澹“我那时正在私人游轮上度假，晒着太阳吹着海风，再睁眼，就成了这大厦的皇帝。”

庾晚音跟着转头，看向蒋绕，话音刚要落下，目光在她脸上顿住，来来回回细细打量。

眉头却渐渐蹙起，神色从好奇慢慢变成了茫然，最后竟凝起几分困惑。

她迟疑着，一字一句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庾晚音“书里的陛下，可是个暴君，没有人喜欢他，都想让他死。而且没有蒋绕这个人。”

一句话落下，锅中翻滚的红油仿佛都凝滞了半秒。

蒋绕夹着毛肚的筷子猛地顿在半空，又掉回了锅里，溅起几点细小油星，在暖光里转瞬即逝。

夏侯澹脸色骤然一变，周身那层散漫温柔的烟火气瞬间散尽。

语气急得几乎破功，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沉稳冷静。

夏侯澹“没有蒋绕？什么意思？什么叫书里没有她？”

蒋绕却先一步收回神绪，飞快眨了眨眼，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空茫与黯淡，死死藏进眼底深处。

她拿起银勺，舀起一勺滚烫浓汤，慢悠悠添进自己碗里，故作轻松地摇头笑着，打断了他的追问。

蒋绕“嗨，那肯定是晚音看漏啦。这后宫宫女成百上千，哪能人人都写进书里？”

蒋绕“ 我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小透明，碰巧撞在了陛下跟前罢了。”

她说得轻快随意，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眼底亮得像盛着碎星光，眉眼柔和，半点异样都瞧不出来。

可只有蒋绕自己知道，心口那一处，正一点点、一点点往下沉，像是坠入无边无际的空寂。

她怎么会不明白。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她穿梭在一个又一个陌生世界，执行着系统派发的任务，没有属于自己的过往，没有真正的记忆。

连此刻的喜怒哀乐，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系统只说，找出其他穿越者。

却从未告诉她，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里不该存在的变数。

任务完成之日，便是她离开之时。

不带走一丝痕迹，不留下半分记忆。

到头来，都不过是她任务中的一组数据，一场随时会醒的幻境。

她压下喉间那点微涩，扬起更明亮的笑，看向庾晚音，故意岔开话题。

蒋绕“这么说，晚音你可是开了剧情金手指的人，往后可得带我们俩稳稳活到最后。”

庾晚音立刻点头，眼神亮了起来，语气笃定又认真。

庾晚音“那是自然，我已经有主意了，按着剧情走，咱们一定能平平安安，稳握大局。”

铜锅依旧沸腾，香气依旧浓郁。

可蒋绕垂在桌下的手指，却悄悄攥紧。

有些真相，她不能说，不敢说，也……不必说。

夏侯澹望着她强装无事的侧脸，墨眸深处，悄悄覆上了一层无人察觉的沉郁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