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车内宁静,陈朵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略微疑惑地接通,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传来。
马仙洪朵儿。
听到马仙洪的声音,陈朵眼波中明显泛起一丝涟漪。
陈朵是我。
马仙洪听到你醒了的消息,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朵没有,很好。
陈朵语气依旧平直,但熟悉的人能听出里面的松弛与温度。
马仙洪那就好。
马仙洪你现在在哪儿?
陈朵在去暗堡检查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马仙洪嗯,好。
这声“好”听起来有些复杂,陈朵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一丝异样,她想起碧游村,想起还留在那里的张楚岚、王也、诸葛青、冯宝宝他们,她忍不住问道:
陈朵村子里,怎么样?
马仙洪顿了一下。
马仙洪挺好的。
陈朵其他人走了吗?
马仙洪没有。
陈朵沉默了。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没走,因为她已经猜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马仙洪你先安心去做检查,检查完了,先别急着回村子,等我联系你。
陈朵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宇间凝聚起一丝忧虑,但她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陈朵…嗯。
电话挂断,陈朵握着手机,眉目沉凝,陷入了思考,她低下头,长睫垂落,遮住绿眸中翻涌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陈朵转头,看向旁边的廖忠,直接问道:
陈朵廖叔,为什么临时工还在碧游村?
廖忠从她接电话开始就一直在留意她,看到她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忧,他眉头皱起,说道:
廖忠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醒来之后,就立刻向董事会说明,没有人袭击我,那只是意外,是误会,但董事会并没有因此停止行动。
廖忠我听徐四说,这次行动,明面上是追捕你,但更深一层,是跟临时工制度本身有关。
廖忠董事会想借这次联合行动,对各个大区的临时工进行一次体检,或者说是评估。
廖忠如果在行动中发现任何临时工有问题,或者这个制度本身存在不可控的风险,那这个岗位,可能就真的不用存在了。
廖忠后来,我又去找了董事长,他告诉我,你会被安全送去龙浒山治疗,也交给我接你去暗堡的任务。
陈朵听着,她想到马仙洪的修身炉,想到马仙洪一直以来要做的事情,很快明白,临时工迟迟没有离开,很可能因为任务对象不再是她,而是成了针对马仙洪和碧游村的行动。
除此之外,也是对全体临时工和临时工制度的一次重大考验。
陈朵思考着,许久,她终于再次看向廖忠,开口道:
陈朵廖叔,我可以先不回去吗?
同样的问题。
时隔多日,同样的问题再次在廖忠耳边响起。
但这一次,廖忠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或觉得她不懂事,他甚至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廖忠你想去碧游村?
廖忠洞察了她的想法。
陈朵点了点头。
陈朵是。
廖忠那里现在很危险。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后续行动,但凭借经验和对公司的了解,能让六大区临时工齐聚、并且任务目标发生转移后仍未撤离的地方,必然是漩涡的中心,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陈朵听到他话里的不认同,但还是坚定地说:
陈朵我知道。
她知道那里危险,但她还是想去。
车内再次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沉重,也更加久,久到陈朵以为廖忠是无声拒绝的时候,廖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
廖忠停车。
陈朵的眼睛倏地一亮,望着廖忠。
负责开车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向廖忠,廖忠重复了一遍道:
廖忠靠边停车。
车子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廖忠转过头,对上陈朵的目光,他冷硬的面庞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翻动着复杂的情感。
廖忠这辆车有公司的定位系统,路线不能随意更改,只要你考虑清楚了,现在就可以下车,想去做什么,就去吧。
廖忠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强行把她塞进自己认为“正确”的轨道里,他把选择的权利,真正地交还给了陈朵。
陈朵走下车。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回过头,看向车内。
廖忠也正看着她。
陈朵对着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陈朵廖叔,谢谢。
说完,陈朵扬起一个很轻、却很真挚的笑容。
陈朵我很高兴。
很高兴你能理解我。
很高兴你能支持我。
很高兴我们之间,是可以彼此尊重的羁绊。
廖忠看在眼里,鼻子蓦地一酸,眼眶就热了。
车门关上,隔断将两人的视线。
陈朵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再次启动,沿着既定的路线,向着暗堡的方向而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独自站在空旷的路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她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