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之下-陈朵341.早已毁了【打赏加更】

王子仲的灵体一出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别的地方，就直直落在端木瑛的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眼万年的笃定。

他认出来了。

换了皮囊，换了声音，换了所有的外在，可他认出来了。

因为，那是他的妻子。

是他年轻时在济世堂第一眼看见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那个人。

而对面的端木瑛，那个占据了陌生躯壳、眼神冰冷狠厉、满身戾气与疯狂的端木瑛，在与他目光相接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击中，剧烈地震颤起来。

她低下了头。

那个低头的动作，带着慌乱，自己的脸，那是属于吕欢的脸，早就不是当年让王子仲一见钟情的样子。

几十年了。

囚禁，抽血，利用，被当成一件器具。

她学会了狠，学会了毒，学会了算计所有人，她亲手杀过人，早就违背了一个医者的原则。

她以为那些柔软的、温暖的、属于“端木瑛”的东西，早就在地窖的黑暗里死绝了。

可是此刻，被他那样看着，她忽然发现，那些东西还在…

它们只是被埋得太深太深，深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没有了。

端木瑛我不是…我不是端木瑛！

她听见自己决然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哭腔。

她在否认，她在挣扎，她在用尽全力推开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的名字。

可那个名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轻得像风，却字字珍重：

王子仲瑛儿…

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只有家人，才会这样叫她的名字。

是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喊出的那一声。

一声“瑛儿”，把她所有的伪装撕得粉碎，端木瑛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喉咙却像被堵住。

那个灵体飘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王子仲我不会认错的。

一句话，含了无尽的思念，攒了几十年的心疼。

他等了她一辈子。

从黑发等到白头，从活人等到灵体，从还有希望等到只剩下执念。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就算变了模样，变了气息，变了一切，可他知道，那就是她。

对面那个人终于是崩溃。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那些压抑了几十年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她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毫无形象。

她想起几十年的地窖，暗无天日，吕家的人隔三差五来抽她的血，用她的能力，他们不让她死，也不让她活，就那么吊着她，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学会狠心的，是怎么把那些柔软的、善良的东西亲手掐死的。

她想起夺舍吕欢的那一天。

那个女孩才几岁大，聪明，活泼，天赋极高，她偷偷跑来地窖看她，她喊她“婆婆”，还把她从吕良那里听来的“可乐雪碧理论”说给她听。

然后，她杀死了她。

用双全手抽走了她全部的记忆，销毁了她的意识，占据了她的身体。

她踩着那个女孩的尸骨，走出了地窖。

她以为的那些过往，那些罪孽，那些她做过的一切，已经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不再需要“端木瑛”这个名字的人。

可现在，被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好累。

她真的好累。

她想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

她的家，早就已经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