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域逃离到那片距离神郡王宫仅有几十米开外的潮生之海,王默略显慌不择路,脚步踉跄,抬眸望着风浪潮起的海面,汹涌的波涛近如她此刻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从前,她亲眼目睹两次至亲惨死眼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至今依然被痛苦席卷于心,后无数次祈祷舅舅相安无事,只要她卯足本事就一定能改写舅舅的命运。
结局呢?
终究……黄粱一梦……
妈妈,我只在梦里见过您,我未尝感受过失去您的痛楚,可我经历过失去阿姐和亦枫哥的痛苦。
那是一次比一次的锥心刺骨啊……
我明明可以保下舅舅的,偏偏舅舅同样格外英明神武,竟能在我多番干预自己的命运丝线,多次抛露误导性的信息下,他依旧罗列正确了。
这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上天见不得神郡王位者安逸一生,非要剥夺我们生存的机会,注定悲惨吗?
想着想着,她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蹲在沙滩上,双手撑着膝盖,头微微垂下,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面,洇出濡湿的痕迹。
水清漓凭借了解,猜度王默的位置应当在海边,可这里傍水傍山、海域占据多数地理位置,一年四季的景色全然肉眼可见。
他不在乎美景,只在乎她的人,此刻关心情绪,只好发动双契印寻找爱人位处哪一方天地的海边。
匆匆忙忙赶来之际,正好将她那不能嚎啕大哭,只能掩面而泣的一幕尽收眼底。
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堵住到使他发不出声来。
她在那哭了多久,他便默默站着注视了多久。
与其出言相慰没事,还不如让她宣泄情绪,那种自责、那种至暗时刻卷土重来的心理是只有她自己有资格与自己和解。
他需要做的是等待和陪伴。
等到她愿意相谈,不光聆听她话里的不理解,还当敲门砖引导她了然爱从来不分时间长短,只分值或不值,即便有千万种缘由,亦是如此。
陪她一起共度千山万水,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填补那些她过得太苦的时光,伴她永远,告诉她,她不会孤单的。
直至哭声渐渐随风而逝,水清漓隐忍下自己的情绪,轻松飘跃到王默身侧坐下,不动声色地揽着她肩,嗓子干涉:“阿默,你知道妹妹时常胡闹时,我为何总说她任性,而不说其他吗?”
话题突然跳转无关人员,她哭得发懵,导致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朱唇却不自觉发出不解:“什么啊?”
“因为无声纵容吧,她的性格变成在我面前很跳脱,外人即是外冷内热,仅有她不顾自己生命时,那一句任性和语气稍重才算是我对她的批评。”他的声线和他的为仙一样,冷厉带着几分严谨。
她猛地看向他,只见他那平静的面庞之下隐藏着几分内疚,“冰冰和我说过,你自小就任由她同你打闹,不论多么的轻重缓急,你全然古井无波,没有脾气。”
“那是源自我尘封过去,我留给她的那一面浑然冷漠又不善言辞,之后唯一的想法即为她平平安安就好,其他的所有,她无需了解。”
他话毕,她终于懂解他的弦外之意。
不管何方地界的仙子能够拥有一位气息相连的家人便是幸事,毕竟他们不像人类的繁衍后代。
在这个世间上,没有谁教过水清漓该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哥哥,或者说成为韩冰晶理想模样的哥哥,他只能依据现实情况而调整想法。
好比封印禁忌之力本体的秘密,从未打算告知是害怕哪天自己失去神智伤害到她,亦担心别仙瞧见她有这样不堪一面的哥哥,至此被诟病。
他们兄妹俩的性格太相似了,相似到有时连说出口的关心话语都会别扭地变成一种“利刃”,纵然被误解,均不出声辩解,唯一保证的是其平安。
还譬如王芫和穆亦枫,前者爱苍生、爱家人、爱挚爱,她有保护之念,自然甘愿以命相搏。
后者爱至爱,待至爱妹妹爱屋及乌,自己手刃仇人,以他之命换取幕后主使再次拨动棋局,使妹妹再袭布局,无需牺牲暨能收拾背后搅动风云之者。
偏偏完全算不到苏烬安身上尚有秘密,以致棋局大乱。
更譬喻苏烬安,即便姐弟俩分割两方执掌,依旧有时间见面,自是受尽王岚的宠爱与照顾,最终因自己的一时心软造就姐姐的孩子逝世,一个还被牵扯更深。
这些错误轨迹的发生本来与他无关,是他过于自愧,是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恰然忘记谁也做不到一瞬间看穿一个仙子。
终结生命,对他而言,不是解脱,不是逃避,而是自我赎罪。
抛开全部直接因果来说,每位仙子全然心怀在意者,其中付出多少,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他们皆无怨无悔。
而后,王默与水清漓一起收听君钐辰递来的消息,了解了苏烬安的抉择,心底皆为其感到苍凉,苏烬安死在了自己最想活着的那一年。
她携他归回王宫墓园,一起给苏烬安和王岚建立墓碑,刻上独属与他们的亲情羁绊,一枝梅花与一片槐花叶。
作为他们女儿(外甥女)的自己,希望他们姐弟二仙下辈子只是普通人。
她的芫儿姐和亦枫哥同是。
这样的话,大家的生活一定美满和睦。
纵使舅舅无入轮回的机会,她照旧合理运用天则规则从游魂界抢回一缕神魂,送其转世。
她为了这件事情付出巨大的努力,三个星期左右的坚持不懈,终于做到了。
至于焚安(祈安),罪孽沉重,任其飘荡至一定的时间内,独自消散在游魂界,她一生都不会原谅这个罪魁祸首。
这一次,风浪悉数平息。
……
流转一至三个月内。
叶罗丽仙境不再受到人类世界的影响,仙子形仍在,这一切归功于苏烬安及王默。
水清漓跟时希向灵犀阁、罗丽他们坦白自己是王族裁决长老的身份,她溯洄罗煦尘消失那一天,把事情分说清楚。
期间各仙有各仙的繁忙或有趣,感情稳定亦有。
时希答应黎灰提出的要求,她以后开始多加关注自己的内心感受,主动和他走动的次数亦增加一些。
艾珍恳请王默帮忙解除嗜睡症,她想自己独当一面了,想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哥哥姐姐们。
至于那些负面情感所引来的嗜动,她一定使出浑身解数压制,直到反制成它们不敢随意折磨自己!
白光莹庞尊、罗丽金离瞳的感情相当稳定。
抑或时常瞧得见白光莹与金离瞳待在王默身边,他们俩因姐姐偏爱谁而争吵不休,甚至不吵这个问题就吵别的,总之会面那一刻总是看不顺眼对方。
庞尊欲帮,白光莹即刻呵斥不许,她要自己采用言辞战胜这个最强战神!
罗丽不谈帮与否,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俩自己干仗去吧,同她一样想法的还有话题中心人物的王默,同期这对主守关系的公事诸多。
他们争论到最后,非但没争出名字,还被水清漓面无表情地审视,扔下凛骨的六个字:“你们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弟弟妹妹顿时老实。
韩冰晶同颜爵定下情侣关系时,大舅哥水清漓是第三天得知的,后果就是这位艺术之灵的妹夫被大舅哥暴打七天七夜,每日准时准点地出现揍打一顿。
大舅哥撂下一句狠话:“颜爵,你若敢负我妹妹,你就死定了!”
她原先盘计帮衬爱人说说话,王默及时制止了,并言明:“冰冰,让阿漓出了这口气吧,他不是不祝福,而是担心你受委屈。”
“颜爵是他兄弟这点没错,知根知底这点也没错,可他当的身份是你的兄长。”
话外音是作为哥哥的水清漓,惧你的幸福路出现一丁点的不顺,让你失去最初的自己。
她明晰之际,打消劝说念头,私下日日前去看望爱人,不光陪他聊天,还主动请缨当他的绘画模特。
花翎一如既往地疗愈生命,毒夕绯近期喜欢上研究毒物,整天沉迷汐毒府,她们偶尔一致跟姐妹们聚聚,分享趣事。
青梧炁桀不在仙境,他们像极欢喜冤家的挚友一起云游四海。
乐音常驻小筑,与风闻舟来往密切,下棋、品茶、对诗。
……
圣漉界一切安逸。
圣漉阁的仙子们经过讨论,一致决定隐没,一半藏匿守护地界,一半光明之下行走。
恪守初衷,遵守自己的力量所带来的强大,务必时,及时出手援助弱小。
他们的关系只比过去更甚亲密、更甚相互支持。
……
神郡及朝暯仙境,简称神暯。
在王默的带领下,这里繁荣昌盛,太平盛世。
只是她那几位手下觉得索然无味时,经常捉弄彼此,亦拿彼此开玩笑,尽显冷瘫面的棠俞均跟着寻欢作乐,整个王宫一片欢声笑语。
他们有一个五年一改的约定,不论是排序,还是增进的仙力深厚,每次都能带来新的惊喜。
她跟爱人水清漓属于回回隔山观虎斗,时不时总结评论:
“棠悦,你的攻击力不够强悍,速度不够快。”
“棠意,用错法术了,不应该先使用这个。”
“棠俞,法术追击点错。”
“木泽,爆发力。”
话多话少,一下子明目是谁的评价。
此外,他们在特殊日子里,必定身处王宫墓园,记怀逝去的亲人,诉说现今的美好。
……
九彩曦殿。
银白的月光如薄纱般轻柔地平洒在大地上,给世间万物披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平静的水面宛如一面光滑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一对影子。
那影子红蓝相交,红色似火焰般炽热浓烈,蓝色如湖水般静谧深沉,二者交织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缠绵悱侧的故事,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周围一片寂静,寂静得连空气都疑固了。
这份安宁突然被王默那轻柔的嗓音打破,她微微仰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阿漓,如果那次我没有救你,我们的故事会是怎样呢?”
“嗯?”水清漓原本正专注于陪伴她欣赏月光下的美景,微微一愣,被爱人的话拉回现实,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起这种如果论了?”
“哎呀,你就设想一下吧。”
正所谓,会撒娇的女仙天生容易俘获他心。
她略施小计的俏音使他的魂儿恰如飘离了身体,陷入认真沉思的模式,随后目光温柔似水,慎重又无比坚定地吐露:“阿默,我不信缘,但我坚信某个时间节点,我们终将迎来初识。”
他的话语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真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是一种被理解、被认同的喜悦,亦是心灵共鸣绽放出的火花。
“现在我们不用督促自己的子民世界了。”她说出这话时,眼中闪烁着期许,“阿漓,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游历吧,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这提议里饱含着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对摆脱许多约束后美好时光的憧憬。
“听你的。”
他回应得干脆利落,这其中蕴含着深深的信任与爱意,只因是她,自己便愿意跟随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在这简短的对话里,他们的感情如同涓涓细流,不断交织、升华,向着最幸福的道路而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