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死寂

一边倒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以圣女歌洛丽亚为首的人族反抗军，奇迹般地凿穿了敌方联军，站在了原本敌军阵营的后方，回望来路目光所及的二十万米的卡兹平原。

　　这漫长的冲锋与鏖战之路，已然被彻底改变，它不再是一片贫瘠的旷野，而是一片由鲜血与尸体铸造的赤色海洋。

　　鲜血真的汇聚成了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甜腻味与死亡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圣光渐渐收敛，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存活下来的人，人们拄着武器相互搀扶，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胜利的喜悦顿时被一种悲怆与震撼所取代。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代价也清晰地烙印在这片被鲜血吞没的平原之上，烙印在每一个参战者的灵魂深处。

　　黎明的光辉，静静地洒在圣女染血的白色战袍上，洒在她手上那面虽沾染血迹，却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旗帜上，也温暖地照亮了脚下这片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赤色大地。

　　…………

　　华美到近乎亵渎的宴会厅内，时间仿佛被某种粘稠的恐惧凝固了。

　　水晶吊灯投射下冰冷炫目的光，映照着长桌上堆积如山的珍馐美馔，许多餐盘里盛放的食材，仍残留着令某些种族垂涎，却让人族毛骨悚然的特征。

　　银质餐具与琉璃杯盏的轻碰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抽气，以及难以控制的器物震颤声。

　　凯莉听闻着侍从们传来的战报，笑出的声音打破了这里宛如永恒般的压抑。

　　那份染着卡兹平原血腥气的战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在这群高高在上的非人种贵族心中炸开了锅。

“不……不可能！” ，一名身着繁复刺绣长袍的妖精贵族失声尖叫，手中镶嵌月长石的高脚杯啪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淡金色的酒液混着几缕血丝，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淌下，随着项上人头一同落在洁白的餐巾上，晕开刺目的污渍。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凯莉举起一杯鲜血，站了起来，倾倒在邀请她来这里，把自己看成菜单的一道美食的维萨里·幽影面前。

　　血液如同活着的物体慢慢的爬上食人种族的餐桌，复活的神迹就此降临。

“你是魔女！！！” ，旁边那位一直强作镇定的龙人族长老，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到针尖大小，再也按捺不住暴怒与恐惧混合的杀意。

　　龙人族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一个人族，尤其是魔女，在此地如此嚣张地施展邪法！

　　震耳欲聋的龙吼声中，长老张口便喷出了一道足以将精钢熔化成铁水，将巨石烧成琉璃的冲天龙焰！

　　灼热的高温瞬间让空气扭曲，华丽的水晶吊灯哗啦作响，热浪扑面，直取站在那里的凯莉！

　　这是含怒一击，意图将这个诡异的魔女连同她那可憎的把戏一起彻底焚灭！

　　可面对这足以毁灭小半个厅堂的狂暴龙焰，凯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五指微分，对着那咆哮而来的火焰洪流，轻轻一握。

　　没有咒文，没有光芒爆闪。

　　那气势汹汹的龙焰，在距离她掌心尚有数尺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更确切地说，像是投入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

　　一声如同烛火被掐灭的声响，那足以焚城的冲天龙焰，就这么在她面前顷刻消散，化为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未能撩动。

　　仿佛那根本不是龙人族长老的含怒一击，而仅仅是一抹在指尖就可以随意掐灭的小火苗。

　　厅堂内的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的恐惧凝固截然不同。那是认知被彻底粉碎、力量层次被绝对碾压后，连恐惧本身都暂时停滞的绝对空白。

　　龙人族长老僵在原地，竖瞳涣散，张大的嘴里还残留着零星火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维萨里·幽影保持着站起的姿势，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关节捏得发白。

　　所有贵族，无论是妖精、异兽、兽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