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是三天三夜过去，胡常乐自那夜后，便不再让殷唯住在店里，而是随他一起回家住。

　　在渐渐光明的街巷里，大人拿下旧灯笼，小孩在巷子口游戏，眼见着春意的氛围愈来愈浓。

　　一张纸从墙壁忽而落下，胡常乐抬手接入手中，上面是乾封县崔明府亲笔书写的告示。

　　意思大概就是让人让百姓们不要听信神仙传法的谣言，更不要乱传其相关的信息。

　　殷唯见他踏步不前，便靠在胡常乐的肩膀过过去看看，这般亲昵的举动没有动摇他的心。

　　“这消息刚出来不久，店家许久没有出面，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殷唯夺过告示，把它贴回墙上。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还多。”

　　“这是自然。”

　　“那道说与我听听。”

　　听过殷唯的话后，胡长乐将感知扩散至全乾封城，发现城里的确多了许多其他气息，甚至真的有仙神藏匿其间。

　　可谓是抛砖引玉，并非故弄玄虚。

　　胡常乐侧目看他，殷唯唇角微翘，眉眼间流转着你问我便答的从容。

　　“边走边说？”，殷唯伸手拉住他袖口，指向炊烟升起的方向，“我闻见芝麻饼香了，店家请我吃罢。”

　　胡常乐任由他引着走，自身感知仍如无形的蛛网在城中蔓延，那些异样的气息似有若无，如溪中潜鱼，倏忽隐现。

　　“月前，城西土地庙夜半常有诵经声。”，殷唯声音压低，与市井喧嚣恰到好处地隔开一层，“起初无人理会，直到刘货郎起早赶路，瞧见庙口柏树下坐着位奇人，周身笼着蒙蒙光，面前三炷香无火自燃。”

　　卖偃月馄饨的挑子从旁经过，热气扑上胡常乐的袖缘，他不动声色：“后来？”

　　“后来那每夜子时现身，专挑孤寡老弱之家，隔门低语。”，殷唯接过刚出炉的芝麻饼，掰一半递给胡常乐。

　　“说的无非是‘苦难皆劫数’，诚心奉道可渡苦海，三日内竟有七户人家连夜收拾细软，举家离了乾封。”

　　饼酥香在齿间化开，胡常乐心念电转间，望向城东方向，感知触到一缕极淡的檀腥气。

　　话音落处，前方忽起嘈杂。

　　几个孩童追着一只纸鸢跑过，那纸鸢形制奇特，似鸢非鸢，浑身用朱砂画满符咒，线断似的飘飘摇摇，正落在胡常乐刚抬起的掌心中。

　　触及瞬间，城中一处隐晦气息同时一颤，如蛰虫惊雷。

　　殷唯凑近看他掌心的剪纸成鸢，呼吸轻轻拂过他耳际：“瞧，砖抛出去，引来的未必是玉。”

　　胡常乐凝视朱砂纹路，那并非道门正统符文，看起来反倒是像某种野路子画的，虽然不是正统，但也是能驭使法术，用于驱邪、治病、护身等。

　　“一文钱是钱，璞玉也是玉。”

　　一股治愈之能顺着因果，从胡常乐这边流向它的主人，迅速修复其伤势，小小纸鸢飞出掌心，缓缓向它的主人飞去。

　　当初这里的事迹终究还是传了出去，散布者趁此机会乱中取胜，借他一个名头广传消息。

　　神仙将在今年新春庙会传下长生之法，这才引得各路人马集聚乾封城，欲得此长生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