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西山之后,深蓝色的天幕上,第一颗明亮的星辰悄然显现,洒下清冷辉光。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万千星子渐次点亮,如碎钻镶嵌于夜幕之上,今夜已然降临。
安靖正缓缓睁开双眼,炼气三层的修为彻底稳固,他起身拂了拂并无灰尘的衣袍。
赴宴的时辰,快到了。
没有特意更换衣物,也未刻意修饰仪容,依旧是那身最简单的炼气期弟子服饰,腰间挂着象征外门炼气弟子的青铜令牌。
步履平稳地走出小院,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小院的三华枝,仿佛那只是一截普通的树枝。
安靖正的身影融入翠微谷渐起的夜色与人流之中,此刻正是晚膳后不久,不少弟子或在屋舍内修炼,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谷中并不冷清。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除了少数几道目光在他腰间的炼气修士令牌上略微停留,旋即便移开。
玉斋坊并非位于翠微谷内,而是在外门区域与内门接壤处的一片相对繁华的坊市地带,专供宗门弟子交易、聚会、享用和娱乐等,而玉齐坊则是比外膳堂有更精致灵食的场所,大部分都需花费灵石或贡献点购买。
安靖正依循天道指引,穿过几条灯火渐亮的街巷,远离了弟子聚居区的喧嚣,来到一处依山傍水的楼阁群落前。
此处建筑明显比外门其他地方精致许多,飞檐画栋,廊桥回转,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酒香,以及各种灵食烹饪后的诱人香气,隐约还能听到丝竹雅乐之声。
正中最显眼的一座三层朱楼,檐下挂着一块灵光流转的玉匾,上书玉斋坊。
楼前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侍者迎候,进出者大多气息不俗,不仅全是炼气期修士,而且衣着打扮也比外门弟子光鲜不少。
安靖正径直走向楼前。
门口一位炼气三层左右、面容清秀的侍者见他穿着普通炼气初期弟子服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仍是客气地迎上:“这位师兄,玉斋坊需提前预定或有请柬,不知……”
安靖正未语,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封请帖,递了过去。
侍者接过请帖,看到封面上姜青芜三个字以及那独特的银色云纹,脸色顿时一变,原本公式化的笑容立刻变得热情而恭谨。
双手将请帖递回,躬身道:“原来是姜师姐的贵客!失敬失敬!松涛雅间在二楼东侧,临水听松,最是清雅,师兄请随我来。”,侍者在前引路,态度殷勤。
安靖正神色平淡,随他步入玉斋坊。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以暖色灵光石照明,布置典雅,已有不少客人在座,推杯换盏,低声谈笑,气氛热烈而不显嘈杂。
空气中灵气盎然,显然此地的食材与环境都非外膳堂可比,而侍者引着安靖正并未在一楼停留,直接沿着侧面的雕花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更加安静,是一条曲折的回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门上挂着不同的雅称木牌。
如听雨、观澜、竹韵等,回廊外侧是敞开的栏杆,凭栏可望见楼后一片在夜色中黑黢黢的松林,以及松林边一条蜿蜒流过,映照着天上星月与楼阁灯火。
走到回廊东侧尽头,一扇虚掩的雕花木门前,悬挂着松涛二字的紫檀木牌。
门内已有隐约的谈笑声传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属于宗门精英弟子的从容与自信。
“师兄,就是这里了。”,侍者停下脚步,侧身示意,随即轻轻叩了叩门扉,提高声音道:“姜师姐,您邀请的王荣师兄到了。”
门内的谈笑声微微一顿。
随即,一个清越悦耳的女声传来。
“请进。”
侍者推开房门,对安靖正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恭敬地退到一旁。
安靖正抬眼走向门内。
雅间内灯火通明,陈设雅致。
一张不大的紫檀圆桌旁,已围坐了五六人。
主位之上,一位身着水青色流云广袖长裙,点缀着几件简单却灵气盎然的珠玉首饰的少女,正含笑望来。
少女容貌清丽,眉目如画,肌肤莹白如玉,周身气息圆融绵长,隐有木火交织的灵光内蕴,正是炼气九层修士接近圆满的波动。
虽是坐着,亦能看出身姿挺拔,气质出众,顾盼之间自带一股属于天骄的自信与光华。
正是姜家天女,法修长老:陆远记名弟子姜青芜。
而在她左右及对面坐着的,男女皆有,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炼气六层,衣着佩饰皆非凡品,显然都是外门中的佼佼者,或是与内门有所关联的精英。
此时此刻,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安靖正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好奇和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浮。
“王师兄,快过来坐。”
姜青芜见状,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欣喜笑容,主动站起身来,动作轻盈而不失优雅,快步迎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虚引,将安靖正带向席间特意预留的一个空位,这个位置不算主宾,但也并非末座,安排得颇为用心。
随着她走近,一股淡雅清甜的馨香隐隐传来,安靖正任由她引着入座,神色平淡,既无受宠若惊的局促,也无刻意拿捏的冷淡,只是微微颔首:“有劳姜师姐。”
落座之时,目光自然扫过桌面。
紫檀圆桌上,已摆满了各色灵食,盛放菜肴的器皿皆是细腻的白玉或青瓷,造型雅致。
诱人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灵气,顿时扑鼻而来,比之外膳堂的粗劣食物,简直天壤之别,单这一桌的价值就远超寻常外门弟子数月的积蓄。
“王师兄不必客气。”,姜青芜坐回主位,含笑环视众人,“在座几位师兄师姐,都是我在宗门内相熟的好友,听闻我与王师兄同出扶风,今日特意一起来凑个热闹,为王师兄接风,也贺我前日小有所得。”
安靖正拿起面前那杯已被侍者斟满的碧玉酒杯,酒液澄澈,映着灯光。他目光平静地迎向姜青芜,站起来举杯示意。
“多谢姜师姐盛情,贺师姐功成。王某初入炼气,见识浅薄,今日得见诸位师兄师姐风采,幸甚。”
语气不卑不亢,言辞简洁,既承了情,贺了主人,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将姿态放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却也窥不见深浅。
说罢,安靖正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灵气纯净,确实不凡。
姜青芜眼中笑意微深,也举杯饮了。
其余几人见状,不管心思如何,面上也都笑着举杯共饮,席间气氛似乎融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