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往那边看，可余光不受控制。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臣以为，军饷一事，当、当……”
当什么来着？
他忘了。
夏侯澹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当什么？”
兵部尚书额头冒汗，“当……当……”
旁边的户部尚书实在看不下去，小声提醒，“当从江南盐税拨付。”
“对对对！”兵部尚书如蒙大赦，“当从江南盐税拨付！”
夏侯澹点了点头，低头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芙蕖动了。
她似乎是觉得有光刺眼，微微蹙了蹙眉，往夏侯澹怀里又缩了缩。
夏侯澹立刻抬手，挡住从窗棂射进来的那道阳光。
动作太快，袖子带起一阵风。
百官：“……”
他们看见了什么？
陛下在给皇后娘娘挡光？！
那个动辄召雷、一怒之下能劈死人的陛下，在给人挡光？！
礼部侍郎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可他揉完再看，陛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揽着皇后，另一只手举着，用袖子替她遮住阳光。
而皇后娘娘，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礼部侍郎沉默片刻，默默把那句“女子不得干政”的谏言咽了回去。
谏什么谏？
陛下现在这样子，谏了有用吗？
再说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芙蕖的睡颜。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连睡着都让人移不开眼。
难怪陛下宝贝成这样。
换他他也宝贝。
……
早朝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继续着。
夏侯澹如今处理政务的效率极高。
批奏折、下决断、驳回、准奏，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和从前那个被群臣牵着鼻子走的傀儡皇帝，判若两人。
唯一不同的是……
他始终没有松开揽着芙蕖的那只手。
而芙蕖，从头睡到尾。
睡到日上三竿，睡到早朝结束，睡到百官告退。
直到最后一位大臣退出太极殿，她才微微动了动睫毛。
“醒了？”
头顶传来夏侯澹的声音。
芙蕖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早朝结束了。”
“嗯。”
“你睡了一整个早朝。”
“嗯。”
“大臣们都被你吓到了。”
芙蕖终于睁开眼。
她从他怀里坐起身，长发微微散乱，眼神却清醒得很。
“被谁吓到？”她淡淡问，“被我？还是被你？”
夏侯澹眨眨眼，理直气壮，“当然是被你。我可什么都没做，跟往常一模一样。”
芙蕖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你抱着我上朝的？这话说的……是要把责任推给我？”
夏侯澹眼睛一瞪，“怎么可能？！”
他一把将芙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不管，我就是不要和你分开。要是你又不见了怎么办？”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幼稚。”
夏侯澹捂着额头，却笑得眉眼弯弯。
“阿蕖，”他说，“以后日日陪我来好不好？”
芙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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