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儿踏着月色回了寝宫。
小菱跟在身后,一路欲言又止。
直到迈进寝殿门槛,那丫头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压得低低,却藏不住那点惊魂未定:
“小姐,端王殿下他…他方才是不是…”
谢永儿“是。”
谢永儿没回头,只将披帛解下,搭在小菱臂上。
她也想知道端王抽什么风。
说好的温润如玉、城府深沉呢?怎么一照面就把香囊顺走了?
那动作行云流水,顺得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私下兼职飞贼,专营偷香窃玉。
谢永儿“下去吧。”
谢永儿在铜镜前坐下。
谢永儿“今夜不必守夜。”
小菱犹疑着应了,退出殿门时回头望了一眼。
烛火下那道身影静坐着,青丝散落,肩线微微垂着。
门合上,轻响一记。
谢永儿独自对着铜镜,取下最后一支发簪。
木梳从发间缓缓滑过,梳齿穿过青丝,一路滑至发尾。
镜中人的眉眼倦倦的,唇角抿成一条淡弧。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夏侯泊那句“深宫内苑,步步皆需谨慎”。
——说得倒是一脸诚挚。
——手上可一点没谨慎。
她垂下眼,将木梳搁在镜台边沿。
太顺了。
今夜从头到尾都太顺了。
可越是顺,她越觉得哪里不对。
夏侯泊看她的眼神…
谢永儿皱了皱眉,伸手去够妆奁。
苏昌河“娘娘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蓦地从身后响起。
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惊起细细一层战栗。
谢永儿浑身一僵。
铜镜里,不知何时,她身后已立着一道玄衣墨发的身影。
男子微微俯身,垂眸凝望着她,近在咫尺,气息相缠。
她猛回头,险些撞上他的下颌。
谢永儿“你——”
她把那声惊呼硬生生压回喉咙,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谢永儿“你怎么进来的?”
苏昌河直起身,下巴朝窗棂方向扬了扬。
那扇菱花窗闭得好好的,雕棂间糊着银红蝉翼纱,透出外面廊下晕黄的光。
苏昌河“翻窗。”
他答得坦荡,语气悠然,仿佛夜闯嫔妃寝宫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永儿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瞥了眼紧闭的窗子,翻窗进来也就罢了,竟还能悄无声息合上,连窗栓都未曾动过,这份功夫,实在骇人。
苏昌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昌河垂眼看她。
烛火在他侧脸落下一层薄金,将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烘得格外分明。
苏昌河“方才在想什么?”
谢永儿“没什么。”
谢永儿强自镇定地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
谢永儿“你怎么又来了?”
苏昌河“怎么,不欢迎?”
谢永儿没答话,只是极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不优雅,不庄重,半点没有后宫嫔妃该有的温婉仪态,可她实在没忍住。
苏昌河看着她那副神情,愣了一瞬,然后那唇角便压不住地往上弯。
苏昌河“这么不待见我?”
他声音里还带着笑。
可若仔细听,便能辨出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一点涩。
苏昌河“若是苏暮雨来,你是不是就不这样了?”
谢永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然后看见苏昌河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那笑意还挂在唇角,却像是被霜打过的花。
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