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言谈似乎甚是融洽。
从琵琶曲调的创新,谈到诗词歌赋的意境,夏侯泊学识渊博,谈吐风雅,每每接话都恰到好处,偶尔一句点评,更显见解独到。
不知不觉,已接近长生殿外围的甬道。
此处已属祭祀重地,宫妃不便再近前。
谢永儿停下脚步,福身道:
谢永儿“王爷,前方便是长生殿范围,妾身不便再行,就此别过。”
谢永儿“王爷慢行。”
夏侯泊也停下,转过身面对她。
灯笼的光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交替。
夏侯泊“娘娘留步。”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谢永儿抬眼,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夏侯泊的目光扫过她娟秀却隐含紧绷的脸,语气染上些许诚挚的关切。
夏侯泊“深宫内苑,步步皆需谨慎。”
夏侯泊“陛下…心思难测,伴君如伴虎。”
夏侯泊“娘娘冰雪聪明,但终究年轻,望务必多加小心,珍重自身。”
这话说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亲王对后宫妃嫔说这些,已是逾越。
但配上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和诚挚的语气,竟只让人感到善意。
谢永儿正要道谢,却见夏侯泊的目光落在她腰间。
他忽而伸手,极快地取下了她悬挂的香囊。
夏侯泊“此物…”
夏侯泊将香囊置于鼻尖轻嗅,动作流畅自然。
夏侯泊“香气清冽独特,不知用了何料?”
谢永儿一愣。
这香囊是内务府统一分发的,能有什么独特?
不等她回答,夏侯泊已将香囊收入自己怀中,微微一笑。
夏侯泊“本王对调香略有兴趣,借娘娘此物回去研究一二,娘娘不会见怪吧?”
谢永儿“…王爷请便。”
紧接着,夏侯泊又抬手,从她发髻上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枯叶。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鬓发,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袖间清浅的檀香。
夏侯泊“夜深露重,娘娘回宫路上当心。”
他收回手,依旧笑得温文尔雅。
谢永儿压下心中那股“这流程是不是有点太快太暖昧了,而且我好像被顺手牵羊了”的怪异感,屈膝一礼,转身带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的小菱快步离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夏侯泊仍站在原地目送她,见她回头,还抬手挥了挥,一副坦荡君子模样。
直到那主仆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曲径尽头,夏侯泊脸上的笑容才如潮水般褪去。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那香囊,放在指尖细细捻了捻绣线,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
夏侯泊“普通薰衣草混了少许薄荷…并无特殊。”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方才为何要这样做?
从大殿上听到那首结构古怪却精妙、绝非凡俗乐师能作的曲子开始,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便萦绕心头。
这个谢嫔,言行举止看似合乎规矩,但眼底偶尔闪过的神色,以及那些曲子中超越时代的“灵光”,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他自己。
自见到谢永儿第一眼,他心底便涌起一股奇怪的牵引感,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说:此女特别,你当留意,你当亲近。
这感觉令他警觉,甚至厌恶。
他夏侯泊筹谋多年,心志如铁,最恨便是身不由己。
喜欢谁、利用谁、除掉谁,都该由他自己掌控,岂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愫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