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儿这一宿睡得极不安稳。
小菱进来伺候梳洗时,被自家小姐那两圈青黑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宫里闹了鬼。
“小姐,您是不是…又没睡好?”
谢永儿沉默片刻。
谢永儿“被猫闹的。”
小菱一愣:“咱们宫里没有养猫呀?”
谢永儿面无表情。
谢永儿“野猫。”
小菱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到底没敢多问,只轻手轻脚替她把发髻拆了,重新绾了个松快的家常样式。
谢永儿就这么趴着,眼皮重如坠铅,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沉浮浮,混沌不堪。
小菱轻声禀道:
“小姐,庾妃娘娘方才遣人来传信,说响午过后,要来坤玉宫坐坐。”
只这一句,谢永儿残存的半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缓缓直起身,心头一沉。
庾晚音。
那个在《东风夜放花千树》里,从头到尾精于算计、专给后宫嫔妃设绊子、布圈套、泼脏水的狠角色。
书中原身“谢永儿”,不过是个戏份不足三章的短命炮灰,唯一称得上高光的时刻,便是被她派人推入荷花池,几番扑腾,便草草领了盒饭。
谢永儿穿过来之后一直绕着她走,能避则避,能躲就躲。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永儿“她带了多少人?”
“就…就带了一个贴身宫女。”
小菱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说是午后要来赏花。”
赏花?
谢永儿心里警铃大作。
原文里庾晚音对哪个妃子说“赏花”,那基本就等于给那个人挑坟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妆台上那柄乌沉沉的匕首塞进袖中。
苏昌河送这玩意儿,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晌午过后,日头偏西。
坤玉宫的花园不大,胜在清幽。
谢永儿蹲在一丛月季跟前,手执银剪,咔嚓咔嚓地修剪着横生出来的冗枝。
她动作很专注,专注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专注什么。
剪完这丛剪那丛,剪完月季剪海棠,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无情的修剪机器,硬生生把一株无辜的绿萼梅修出了迎客松的风骨。
庾晚音“怪不得同样是皇宫的花,永儿妹妹这里的就长得比别处好,竟然是你亲自打理的呀?”
谢永儿手一顿。
那道声音温柔婉转,咬字清甜,落进她耳中却不啻惊雷。
她缓缓起身,转头。
庾晚音就站在她身后三尺开外。
杏色宫装,云髻峨峨,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点浅笑,整个人被午后的日光笼着,当真是如描似画、明艳动人。
——她的妆化得格外和善。
谢永儿在看清她的第一眼,脑子里就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和善”,是真正的…慈眉善目。
谢永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谢永儿“不知姐姐来了,有失远迎,还望姐姐恕罪。”
她规矩地行了一礼,借着低头的间隙狠狠剜了小菱一眼。
眼神里写着:人呢?通报呢?你是被收买了吗?
小菱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辜。
庾晚音看在眼里,轻轻笑了。
庾晚音“我看你修得挺专注的,就没让人通报,你可别怪她们呀。”
谢永儿扯了扯唇角。
谢永儿“姐姐见笑了。”
谢永儿“永儿确实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至多是个消遣罢了。”
庾晚音“这怎么会是上不得台面呢?”
庾晚音上前两步,语气真诚。
庾晚音“一花一木皆有灵性,肯花心思照料它们的人,心肠都是极好的。”
谢永儿:“……”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在超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