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外,月色如霜。
谢永儿提着裙摆走近时,灰枭从暗处闪身而出。
“谢嫔娘娘。”
他垂首,声音不高不低。
“我家王爷已等候多时。”
谢永儿脚步微顿,旋即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心底却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端王夏侯泊,《东风夜放花千树》里剑眉星目、胸怀天下的男主,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贤王,也是她制定那套长达三十七页的“攻略端王详细计划书”时的终极目标。
可问题是,她的计划才进行到第二步啊。
宫宴那晚之后,按她的规划,接下来该是“深宫数月无交集,欲说还休”阶段,吊足胃口,再寻机“意外重逢”——
怎么他先动了?
谢永儿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不对劲,推开花房的门。
暖香扑面。
夏侯泊立在花架旁,手边是一盆开得正盛的白玉兰。
他闻声回身,眉眼间的清冷倏然化开,像春冰遇日。
他向她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
那半步的距离,克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唐突,少一分则疏离,像是怕惊着她,又像是怕她察觉他的情难自抑。
谢永儿垂着眼帘,将这些细节收入眼底。
她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了五分演技分。
夏侯泊“…娘娘似乎清瘦了许多。”
夏侯泊看着她,眉心微蹙,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怜惜。
谢永儿愣了愣。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前两天才称过,明明胖了三斤。
谢永儿“许是王爷看错了。”
谢永儿“妾身近日胃口颇佳,还吃胖了几斤。”
夏侯泊:“……”
他沉默了一瞬。
其实他根本没在意过她到底是瘦了还是胖了,只是话赶话到了这里,脱口而出便是这一句。
书里话本子里那些一见倾心的男子,见到心上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位谢嫔娘娘竟如此…认真。
好在他素来善藏。
夏侯泊“是本王看差了。”
夏侯泊“只是那夜宫宴匆匆一别,总觉娘娘身影时常入梦。”
夏侯泊“今日一见,便觉与梦中轮廓相较,竟似又纤薄了几分。”
谢永儿眨了眨眼。
这话说得,倒是圆回来了。
她决定不在这问题上纠缠,单刀直入:
谢永儿“王爷寻妾身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夏侯泊未立即作答。
他垂眸,修长的手指拂过白玉兰的花瓣,半晌,才低低开口:
夏侯泊“那夜宫宴,娘娘一曲琵琶,声遏流云,闻之如聆仙乐。”
他顿了顿,抬眼望她,那目光如三月春水,温柔得几乎要消下来。
夏侯泊“及至娘娘为本王引路,月下同行,不过百步,本王却觉已走过平生未曾涉足之山水。”
夏侯泊“归来辗转,方知——”
他似是斟酌,又似是情难自抑,轻声道:
夏侯泊“方知《诗》所谓‘寤寐思服’,原是这般滋味。”
谢永儿:“……”
她反应了足足三息,才把这段文辞优美的表白翻译过来。
——他这是在说,他想她想得睡不着觉?
文绉绉的,半文半白的,比她太爷爷书房里那些酸诗还酸的表白。
可她偏偏不能笑。
非但不能笑,还得做出一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模样。
于是她垂首,眼睫轻颤,努力让呼吸乱上几分。
夏侯泊望着她这副神态,唇畔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同心玉,玉质温润,络子是殷红的。
夏侯泊“那日娘娘赠本王香囊。”
他缓步上前,将玉系在她腰间,修长的手指穿过丝绦,打结,收紧。
那手指不经意间拂过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衫,像一片落花飘过水面,极轻,极短。
夏侯泊“此物便作还礼。”
夏侯泊“望娘娘…莫要推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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