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忽然开口:
苏暮雨“若姑娘不喜这深宫樊笼——”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
苏暮雨“我可以带姑娘离开。”
谢永儿一怔。
苏暮雨“去姑娘想去的地方,见姑娘想见的人。”
苏暮雨“与真正…倾心之人,长守一处。”
谢永儿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花房里,夏侯泊拥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永儿,多谢你”。
她也想起更早以前,谢父谢母很少来她院里,来了也只是说些“你好生养着”“缺什么叫人去领”之类的话。
还有小菱。
小菱对她很好,每日给她梳头、炖汤、熏香,雨天给她收衣裳,夜里给她留灯。
可小菱念的是那个从小在谢府长大的谢永儿。
不是她。
她占据了这具身体,占据了小菱的主子,却不敢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份好。
她在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
每天笑着,应酬着,周旋着,演着。
她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可此刻苏暮雨站在她面前,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我可以带姑娘离开”。
她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这个人,是第一个说“我可以带你走”的人。
她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
谢永儿“哪有那么容易啊…”
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
谢永儿“我走了,爹娘怎么办?小菱怎么办?”
谢永儿“而且我也不想过四处躲藏的日子…整日提心吊胆,怕被人认出来,怕连累别人…”
她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笑。
谢永儿“不过,还是谢谢公子。”
苏暮雨望着她,沉默片刻,认真问道:
苏暮雨“那我该做什么。”
谢永儿一愣。
谢永儿“什么?”
苏暮雨看着她,这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苏暮雨“我该做什么,才能让姑娘开心。”
谢永儿怔住了。
她望着苏暮雨的眼睛。
夜风拂动廊灯,暖光落在他的眉骨、鼻梁、下颌,为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柔暖的光晕。
他望着她。
她望着他。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目光,垂下眼帘,假装在整理袖口。
她没有看见,苏暮雨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廊下静得只听得见远处断续的鸟鸣。
谢永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绣边。
她想,她大概有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了。
——你开心吗?
——我该做什么,才能让你开心?
在现代的时候,妈妈也常问她,今天开心吗,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
她那时候觉得烦。
后来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地铁上下班,周末躺在出租屋里刷手机,刷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睡到中午。
没有人问她开不开心。
她也不问自己。
开心是什么?
能吃吗?
能当钱花吗?
能让她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活命吗?
可此刻苏暮雨这样问她,她忽然发现——
她其实还是想要有人问的。
她其实还是想要有人在意她开不开心的。
哪怕她回答不了,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开心。
但只要有人问,就好像那盏她以为早就熄灭的灯,其实还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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