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市的热闹,是从巷口就闻得到的。
谢永儿脚刚沾地,就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冲了个跟头——
糖炒栗子的焦香、炸糖糕的油甜、烤羊肉串的炭火味,还有不知哪个摊子飘来的桂花酒酿,七荤八素地搅在一起,直往她鼻子里探。
谢永儿“暮雨。”
苏暮雨垂眸看她。
她发髻歪了,鬓边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脂粉未施的脸在千盏灯火的映照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只两颊被风吹出了浅浅的红。
他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市的喧闹潮水般涌过他们身侧,独这一隅静得像隔绝了人间。
苏暮雨“想吃什么?”
谢永儿没回答。
她已经蹿出去了。
苏暮雨看着那道身影轻盈地挤进人群,在一盏盏花灯间穿梭,衣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
他迈步跟了上去。
谢永儿“老板,这个糖人——是凤凰吗?”
“姑娘好眼力,凤凰展翅,三文钱一个!”
谢永儿“要了。”
谢永儿接过糖凤凰,举起来对着灯看。
琥珀色的糖身被灯火映得透亮,凤尾细细弯弯,翅羽薄如蝉翼。
她举着凤凰转过身,对着苏暮雨晃了晃。
谢永儿“暮雨,你看。”
苏暮雨垂眼。
糖凤凰很美。
但比糖凤凰更晃眼的,是凤凰后头那张亮晶晶的脸。
苏暮雨“好看。”
他说的是糖凤凰。
又好像不只是。
谢永儿满意了,小心翼翼把凤凰攥在手心,继续往下一摊走。
苏暮雨跟在她身后,手里渐渐满了。
一包桂花糖蒸栗粉糕,两串冰糖山楂,一只泥塑的小兔儿爷,还有一盏她非要买、买了又让他提着的莲花灯。
谢永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把自己落下的东西扔了,然后心满意足地转回去。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东西。
他没觉得烦。
他只是在想,下次出宫,要不要带个包袱。
…
杂耍摊前围了一圈人。
谢永儿挤不进去,踮起脚、伸长了脖子,还是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
她急得原地蹦了一下。
苏暮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苏暮雨“想看?”
她回头,还没来得及答,腰上便一紧。
下一瞬,她被他轻轻托起,稳稳放上了路边的石墩。
视野豁然开朗。
圈中央,吐火艺人鼓着腮帮子,对着火把猛地一喷——烈焰腾空,映红了半条街。
谢永儿“哇”了一声,兴奋得忘了自己站在石墩上,身子往前一倾。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小臂。
她低头。
苏暮雨站在她身侧,仰头望着她。
他的面容从来清冷,像庙里供奉的神像,不沾七情六欲。
可此刻灯火流进他眼底,碎成千万片浮动的流金,那里面分明有她的倒影。
他没有说话。
手也没有松开。
谢永儿忽然觉得,吐火好像也没那么精彩了。
…
亥时将尽,人潮渐散。
他们在护城河边寻了一艘小船,船头挂一盏昏昏的灯笼,船舱矮几上摆着一壶温过的酒、两只白瓷杯。
谢永儿盘腿坐下,长长舒一口气。
谢永儿“好累。”
她把下巴搁在膝头。
谢永儿“也好开心。”
苏暮雨在她对面坐下,为她斟酒。
酒是桂花酿,淡金色,香气清甜。
谢永儿端起杯,闻了闻,忽然来了灵感。
谢永儿“今夜月色虽未满——”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顺嘴就来:
谢永儿“所幸有你伴身边。”
苏暮雨抬眼望她。
谢永儿“有酒有肉又有你,”
她想了想,硬凑出最后一句:
谢永儿“这趟人间没白颠。”
谢永儿自觉押上了,心满意足,举起酒杯。
谢永儿“干!”
苏暮雨怔了一瞬,唇角微微扬起,举杯与她相碰。
一声脆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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