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儿仰头,一饮而尽。
桂花酿入口绵软,后劲却来得又急又猛。
她第二杯才落肚,眼神便开始发飘。
谢永儿“这酒…”
她晃晃杯子。
谢永儿“有点上头。”
苏暮雨伸手去拿她的杯。
苏暮雨“永儿,少喝些。”
谢永儿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散了,两颊酡红。
她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三息,忽然眼眶红了。
苏暮雨手一顿。
下一瞬,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谢永儿“妈妈——”
苏暮雨整个人僵住。
谢永儿“妈妈…”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谢永儿“我真的好想你和爸爸啊…”
苏暮雨垂眸看着她。
她的发顶轻轻蹭着他的下颌,碎发缠在他衣襟系带上。
谢永儿“你们都不知道,自从我来到这个鬼地方,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
谢永儿“我怕被别人弄死,我怕醒不过来,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抽抽噎噎地数落着,从听不懂的文言文,到硌得腰疼的硬榻,再到那些走路没声音的宫女太监,把她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谢永儿“还有那些规矩,吃鱼不能翻面,走路不能跑,笑不能露齿…”
谢永儿“我三个月没大笑过了你知不知道…”
苏暮雨静静地听着。
他听不太懂她说的许多词。
可那些情绪——孤独、惶恐、无依,他都懂。
苏暮雨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缓缓拍了两下。
苏暮雨“不用怕。”
苏暮雨“有我在。”
苏暮雨“不会有人伤害你。”
谢永儿哭声一顿。
她慢慢从他胸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
谢永儿“俊俊——”
苏暮雨:“…?”
谢永儿“你也好惨啊。”
她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已是痛心疾首。
谢永儿“你明明那么努力,明明对人那么好,他们还要欺负你——”
她越说越气,攥着他衣料的手用力晃了晃。
谢永儿“凭什么!凭什么啊!”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
他大概明白了。
她又把他当成了别人。
他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指腹蹭过她湿润的眼角,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苏暮雨“看着我。”
谢永儿眨眨眼,努力聚焦。
苏暮雨“我是谁?”
谢永儿望着他。
望着他的眉,他的眼,他清冷疏离的脸,还有那从耳根悄悄爬上来、怎么也藏不住的红。
她忽然笑了。
谢永儿“暮雨。”
谢永儿“你是暮雨。”
苏暮雨看着她。
她的眼神还是醉的,湿漉漉的,但这一次,她看得很认真。
谢永儿“暮雨,你怎么这么好啊…”
苏暮雨喉结轻轻滚动。
他望着她,灯火从船舷缝隙透进来,在她脸上落成一片温柔的光晕。
他忽然想问一句话。
他从来不是会问这种话的人。
他生在暗处,长在刀锋,一生所求不过是活着、护着该护的人。
那些风花雪月的词,他从不说,也从不想。
可他此刻望着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逼出来,低得像叹息。
苏暮雨“那你喜欢吗?”
舱中静了一息。
谢永儿一怔,望着他眼底褪去清冷、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慢慢弯起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苏暮雨的睫毛轻颤,还未及言语,谢永儿已倾身向前,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吻生涩笨拙,毫无章法,像只懵懂小兽,轻轻试探着边界。
苏暮雨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的理智在说——推开她。
她醉了。
她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应当与他这样的人有这般牵扯。
可他的手却像生了根,抬不起,推不开。
她蹭着他的唇,低声唤他:
谢永儿“暮雨…”
这一声轻唤,击穿了他所有防线。
他闭上眼。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终究还是抬了起来,轻轻覆上她的后颈。
他没有推开她。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深了一些。
扁舟轻晃,摇碎一河月色,也摇乱了两颗相依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