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庙,柴房之中。
谢永儿将魏太傅进言嫁祸胥阁老的旧事娓娓道来。
她轻声点破,端王才是幕后操盘之人,先构陷胥家,再转头救下胥尧,兜兜转转几番算计,不过是要将他收归麾下,做一枚俯首帖耳的棋子。
夏侯澹站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谢永儿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微微侧身,凑近庾晚音耳边,压低了声音:
夏侯澹“你觉得…胥尧会信她说的那些?”
庾晚音没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胥尧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正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不可置信,再到现在隐隐浮现的愤怒与心疼。
庾晚音“他已经信了。”
夏侯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胥尧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压着怒火:
胥尧“岂有此理,我原以为端王是个正人君子,礼贤下士,仁厚温雅,没想到…竟是这般伪善阴狠之人。”
谢永儿适时地垂下眼睫,那弧度恰到好处,三分委屈、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我本不想说这些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的悲天悯人。
谢永儿“是啊。”
胥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来告诉他这些?她冒着多大的风险?
胥尧“娘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谢永儿却已经调整好情绪,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
谢永儿“公子,我今日来,其实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
她抬起头,目光真挚地望着胥尧。
谢永儿“陛下他,并不是外面传言的那样。”
胥尧微微一怔。
谢永儿“他是个好皇帝。”
谢永儿“他登基以来,从无一日懈怠朝政。”
谢永儿“他常说,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先,以百姓为重。”
夏侯澹:“……”
他没说过这话。
但他觉得这话说得挺好的。
庾晚音“这句加得好,显得你特别有深度。”
夏侯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谢永儿“那些说他不学无术、荒淫无度的,都是…都是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去的。”
谢永儿“公子饱读诗书,当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
胥尧没说话,但神色明显有了变化。
谢永儿“陛下流放令尊,确实是无奈之举。”
谢永儿“朝中奸佞当道,文臣效忠太后,武将被端王拉拢,他虽坐在那个位置上,却处处掣肘。”
谢永儿“若当时不处置令尊,只怕端王那边会借题发挥,到那时,令尊的处境只会更糟。”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胥尧:
谢永儿“这些日子,陛下时常夜不能寐,每每提起令尊,总是叹息。”
谢永儿“他让我来找你,便是想告诉你——他从未忘记令尊的冤屈,只是时机未到,只能暂且隐忍。”
夏侯澹在门外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有这么好吗?
他怎么不知道?
他下意识看向庾晚音,却见庾晚音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的戏,就差捧把瓜子了。
柴房里,胥尧沉默了很久。
记忆翻涌而来。
父亲被押解出京那日,他跪在城门外,看着囚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那时他恨,恨天子不辨忠奸,恨朝堂昏聩无道。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天子是假的昏庸,朝堂是假的对立,连他被救下、被收留,都是一盘早就布好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