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孕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得让人麻木。
左奇函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餐桌上总会有营养师搭配的食材,卧室里放着监测排卵期的仪器,连他身上的雪松信息素都刻意收敛着,怕刺激到杨博文。
杨博文起初很抗拒这种“任务式”的相处,可看着左奇函每天雷打不动地陪他喝难咽的备孕汤,耐心记录他的生理周期,那点抵触渐渐磨成了说不清的别扭。
他们像在完成一项合作项目,默契却疏离。只有在深夜偶尔失控时,空气中交织的玫瑰与雪松味才会泄露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可第二天醒来,又会立刻退回安全距离。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奕恒的孩子都能蹒跚学步了,杨博文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起初两家父母还会笑着说“顺其自然”,后来语气里渐渐多了些催促。每次家庭聚会,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杨博文身上。
这天去医院做完检查,医生拿着报告单,语气委婉:“杨先生,您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放松点,别太着急。”
走出医院,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杨博文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忽然觉得眼睛发涩。
左奇函走在他身边,接过报告单看了看,声音平静:“医生说了没事,别多想。”
“怎么能不多想?”杨博文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发颤,“都一年多了,左奇函,是不是我有问题?是不是我根本就生不了?”
他一直嘴硬说生孩子只是为了应付长辈,可看着陈奕恒抱着孩子时温柔的样子,看着左母每次偷偷塞给他的“偏方”,心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洒脱。尤其在一次次失望后,那点隐秘的期待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力。
左奇函皱了皱眉,伸手想碰他,却被躲开了。
“我没怪你。”杨博文的眼眶红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就是……就是觉得累。为什么别人那么容易,到我这就这么难?”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慌忙想擦,却越擦越多,积压了一年多的焦虑和挫败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左奇函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从没见过杨博文这样,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所有脆弱都暴露出来。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上前一步,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雪松味瞬间将杨博文包裹,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杨博文起初还挣扎,后来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把积攒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哭吧。”左奇函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哭出来就好了。”
“生不出来怎么办……”杨博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们肯定会说我……”
“谁敢说你?”左奇函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生不出来就不生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轻得像叹息:“杨博文,对我来说,你比孩子重要多了。”
秋风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杨博文靠在左奇函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泪渐渐停了。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这次他没有躲开。
或许,他们一直搞错了顺序。不是因为要生孩子才靠近,而是因为靠近了,才会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而现在,好像也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