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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池雪在食堂角落坐下,餐盘里是千篇一律的营养糊和压缩饼干,他舀了一勺糊送进嘴里,没什么味道,感觉像在吃加了水的泥巴。
正吃着,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管理员押着一个新来的走进来。那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橘色管制服,但肩宽腿长,把臃肿的衣服都穿出了点凌厉的味道。
他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但南池雪还是认出了那个轮廓。
男人嘴角有伤,颧骨也青了一块,但背挺得很直,管理员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进人群里,然后锁上了食堂大门。
午餐时间,谁都不能离开。
...
南池雪像被磁石吸住了,静静地看着谢辛序。
他记得这个人,那个同样沉默、同样格格不入的同类。
...

谢辛序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转头,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锁定了角落里的南池雪。
少年蓬松的黑发有些长了,搭在额角衬得皮肤愈发苍白,看起来有点乖。他背靠着墙,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
快一个月没见了。
谢辛序看到南家双胞胎弑亲被捕时,第一反应是不信。倒不是因为什么证据,纯粹是直觉。
眼前这个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同类……杀人弑亲?会握刀...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阴暗的画面...这只小可怜被扔进满是凶兽的笼子,被撕咬、被欺负,打不过只能蜷缩在角落,发出压抑的呜咽……可怜。
这种带着扭曲怜惜的想象,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
谢辛序拨开挡路的几个收容者,径直朝南池雪走了过去。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路,他那身冰冷的气场和嘴角的伤疤,无声地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直到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南池雪微微仰起脸,细长的眼睛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南池雪“谢辛序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谢辛序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谢辛序“他们说我杀了父母。”
南池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向上翘得更明显了些。
南池雪“真巧,我也是这个理由呢。”
他歪了歪头,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谢辛序脸上逡巡,从冷硬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和嘴角的淤青。
长得确实不赖,五官深邃,有一种冷峻的雕塑感,就是……太冰了,像冻了千年的石头。
南池雪“你连笑也不会吗?”
南池雪“好蠢呐。”
话是恶毒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锋利。
谢辛序没生气,甚至没觉得被冒犯。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更沉了些,视线牢牢钉在了南池雪开合的唇瓣上。
嘴唇形状饱满,颜色是淡淡的粉,因为缺水有些微干,说话时能看到一点洁白的牙齿。如果……如果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孩是个引...
谢辛序几乎能想象自己会怎么做,他会不顾一切地把他捞进怀里,用尽手段将他据为己有。
如果他听话,那就慢慢来,享受那种驯服和结契的过程。
如果他不听话……谢辛序蜷缩了一下手指,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弹性饱满的触感,那就得用点疼痛的手段了。
...抽几巴掌辟谷,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蓄满生理性的泪水,泪眼汪汪、又疼又委屈地被迫接受结契……那种被彻底掌控、无力反抗的破碎感,光是想象,就让他喉咙发紧,血液里某种暴戾因子隐隐躁动。
可惜,南池雪是刃啊。
和他一样。
没有那种致命的、源自本能的生理吸引。但这并不妨碍谢辛序对小漂亮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探究与阴暗占有欲的兴趣。
·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大帅哥,就这么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相对而坐,形成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诡异的和谐。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不爽气息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林倦这几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寻找南池雪的身影。
这个漂亮又危险的同类,揍过他,又夸过他善良(虽然他觉得这词儿别扭得要死),莫名其妙就成了他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算得上认识的家伙。
勉强……算朋友。
可他才去找管理员处理了点事,一转眼,就看到南池雪身边多了个气场强大的陌生男人!
两人还坐得那么近!
林倦气得原地转了小半圈,头发丝都像要炸开,整个人显得毛茸茸又气鼓鼓的。
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他总不能冲上去就打吧?昨天刚被警告过再惹事就关禁闭。
小狼狗憋着一肚子闷气,最后还是没忍住,绷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南池雪的另一边,位置卡得刚刚好,把南池雪和谢辛序隔开了一点。
他瞪着南池雪,眼神像在控诉你怎么转眼就跟别人好上了,又凶又委屈的。
?
南池雪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林倦更气了,粗声粗气地问。
林倦“他是谁?”
南池雪看了看谢辛序,又看了看林倦,似乎才想起来介绍,他指了指谢辛序,对林倦说。
南池雪“这是……另外一个同类。”
他顿了顿,发现好像不知道小狼狗具体名字,于是卡壳了。
林倦皱着眉,没好气地报上自己名字。
林倦“我叫林倦!”
南池雪“哦,好。”
南池雪“这位是谢辛序。”
南池雪“我和他在同一所学校上过学。”
林倦的目光这才正式投向谢辛序。
两个同为刃的男人视线在空中碰撞,林倦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被强力抑制剂压制着、却依旧如同沉睡火山般蛰伏的危险气息。
很强,而且比自己强。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但脸上那股不爽和挑衅却没完全收起来。
...
他伸出手。
林倦“你好。”
?
谢辛序的视线冷淡地扫过林倦伸出的手,又移开,落回南池雪身上,仿佛那手是空气。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林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啧了一声,悻悻地收回手。
林倦“不握就不握,拽什么拽!”
这股憋屈的火无处发泄,他脑子一热,竟然一把抓住了旁边南池雪放在膝盖上的手。
南池雪的手很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林倦抓住的瞬间,自己都愣了一下。
??
...
南池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也是一怔,随即歪过头,用那双细长无辜的眼睛看着林倦。
南池雪“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试图抽回手,但林倦抓得死紧。
林倦“握一下手怎么了?”
谢辛序蹙了一下眉,他看着林倦抓着南池雪的那只手,一种极其强烈的、被侵犯了所有物的不悦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
很碍眼。
他一把扣住林倦的手腕,小狼狗瞬间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南池雪的手。
...
谢辛序甩开林倦的手腕,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顺势将南池雪那只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拉了过来,放在自己身侧。
?
南池雪眨了眨眼,觉得……嗯,有点意思。
林倦“你们...哼!”
林倦简直要被这两个人联手气死啦,一个比一个怪,一个比一个难搞。
他愤愤地扭开头,在心里把这笔账狠狠记下。
打不过,惹不起,忍了!
万能角色“都起来!集合!”
在这里,穿着这身橘色的囚服,就意味着没有自由,没有选择。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管理员的指令。
不听话的话,会被处理 没人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大部分刃选择暂时屈服。
万能角色“谢辛序!出来!跟我们走!”
...
南池雪没什么意外。
谢辛序这种级别的刃,管理局不可能放任他在普通收容区待着。他抬起头,看着谢辛序被管理员粗暴地拽起来,动作间扯动了嘴角的伤。
啊,要走了吗。
南池雪朝他挥了挥手。
谢辛序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冷冷地扫过旁边虎视眈眈的林倦,然后才面无表情地被押走了。
...
南池雪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获得自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被谢辛序抓住时,对方掌心传来的、不同于林倦的、更冰冷也更强势的触感。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好想吃糖啊...
甜甜的,能让人短暂忘记烦恼的味道。
哥哥也很爱吃糖,有事没事总爱叼着一根,嬉皮笑脸地到处晃荡,任谁都看不出来那副阳光开朗的皮囊下,藏着一个同样情感缺失、随时可能失控的刃吧。
不知道哥哥现在……还有没有糖吃?
南池雪“喂,林倦。”
林倦“干嘛?”
林倦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南池雪“你想离开这里吗?”
林倦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但眼神却认真起来。
林倦“废话!谁想待在这个鬼地方啊,天天当牛做马,挨打挨骂,说不定哪天就被拖走处理了,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南池雪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点了点头。
南池雪“我也想离开这里。”
南池雪“但我要找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