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太监引着她穿过重重回廊，越走越深，越走越僻静。最终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竹林环绕的独立殿阁前。

阁楼门窗紧闭，里面却隐隐传来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听到那咳嗽声的瞬间，阿檀的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那声音……虽然虚弱痛苦到极致，却依旧带着一丝她刻入骨髓的熟悉……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江府吗？！这又是什么地方？！

老太监推开殿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进去吧。”老太监侧身让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时间不多。”

阿檀几乎是踉跄着跨过门槛。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宫灯。陈设奢华却冰冷，如同灵堂。最里面是一张宽大的床榻，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蜷缩其中，正剧烈地颤抖着、咳嗽着。

床边跪着两个太医模样的人，皆是面色惨白，汗如雨下，手忙脚乱地施针、递药，却似乎毫无作用。

“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一个太医带着哭腔劝道。

陛下？！

阿檀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江宸？！

是皇帝？！小皇帝？！

怎么会是皇帝要见她最后一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震惊失措之际，床榻上的咳嗽声猛地一歇，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却依旧带着一丝稚嫩和难以形容的阴郁暴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

“……滚……都滚出去……没用的东西……朕要见……见她……”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经过阿檀身边时，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殿内只剩下阿檀，和那个躺在龙榻上、气息奄奄的少年天子。

老太监无声地关上殿门，隔绝了内外。

阿檀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她看着那低垂的帐幔，看着那隐约可见的、瘦弱不堪的身影，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几乎要将她吞噬。

小皇帝……为什么要见她？还用了这种方式？最后一面？他怎么了？

帐幔内传来窸窣的声响，一只苍白瘦削、几乎皮包骨头的手颤抖着伸了出来，无力地挥了挥，似乎想撩开帐幔。

阿檀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轻轻帮他将帐幔挂起。

龙榻上的少年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脸色灰败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瘦得脱了形，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甘和怨毒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阿檀。

阿檀被他那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就是曲锦瑟？”小皇帝开口，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尖利和审视。

“……是。”阿檀声音干涩。

“呵……呵呵……”小皇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而凄凉，带着浓浓的嘲讽，“他……果然……还是找到你了……护得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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