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枕畔青丝绕

定居京郊别院已有段时日，生活如同山涧溪流，平静而欢快地向前。江宸黏人的功夫与日俱增，人前虽还端着几分“前权臣”的疏淡架子，关起门来，在阿檀面前，那是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撒娇卖痴，信手拈来。

阿檀也渐渐习惯了他这般模样，甚至从中品出了独属于她的、被全然信赖和依赖的甜蜜。

这日清晨，阿檀先于江宸醒来。夏日晨曦来得早，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棂，在床帐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一动，发现江宸的手臂仍习惯性地环在她腰间，力道不松不紧，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占有和守护。

她小心翼翼地想将他的手臂挪开，起身去准备早饭和药材，却发现自己的一缕长发，不知何时，被江宸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不是随意搭着，而是真真切切地、缠绕在他修长的指间，仿佛握着什么至关重要的宝贝。

阿檀微微一怔。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她轻轻尝试抽了抽，那发丝在他指间缠绕得颇紧，若强行抽出，势必会惊醒他。

她只好放弃，侧躺着，借着微光，仔细端详他的睡颜。

他睡得沉静，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双深邃锐利的凤眸闭合着，显得毫无攻击性。嘴角自然放松，那对常带的酒窝也隐匿不见，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难得的、全然的安宁与纯净。而他的手，那只曾执掌生杀、批阅奏章、也曾沾满血腥的手，此刻却如此温柔又固执地缠绕着她的几缕青丝，指尖甚至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发梢。

阿檀看着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外人看来冷硬如铁、心深似海的男人，在睡梦中竟会有这样孩子气又充满依赖的小动作。

这或许是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拥有”和“连接”的不安与珍视。仿佛只有通过这细微的发丝牵连，才能确认她在身边，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并非梦境。

她不再试图起身，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任由他继续握着她的头发，目光流连在他脸上，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爱意。

许是她的动作，也许是天光愈亮，江宸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朦胧散去，他的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阿檀脸上，那双凤眸里最先涌上的，是如同潮水般温柔的笑意和满足。他习惯性地想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却立刻察觉到了指尖异样的触感。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指间缠绕的、属于阿檀的乌黑发丝。

江宸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羞赧的慌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松开手，将那缕头发藏起来。

“别动。”阿檀却轻声阻止，伸手覆上他欲松开的手背，将他的手连同那缕头发一起轻轻按住。

江宸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檀看着他，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甜蜜：“原来我们江大人，还有这个习惯？”

江宸耳根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别开眼，闷声道：“……没有。” 否认得毫无底气。

阿檀却不依不饶，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划，调侃道：“哦？那这是怎么回事？梦游了？还是我的头发自己跑你手里去的？”

江宸被她问得语塞，知道抵赖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闷闷地承认：“……就是喜欢。”

“喜欢什么？”阿檀存心逗他。

“喜欢……握着。”他的声音更闷了，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坦诚，“握着，才知道你不是梦，不会走。”

简单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阿檀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心中涌起巨大的酸软和感动。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让那缕发丝在他们交握的指间缠绕得更紧密。

“傻瓜。”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哽咽了，“我不走。以后天天让你握着，握到腻为止。”

江宸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点窘迫早已被巨大的喜悦取代，酒窝深深漾开：“不会腻。一辈子都不会腻。”

他说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她更多散落在枕上的长发，都小心翼翼地拢到自己掌心，像是收集着世间最珍贵的丝线，要编织只属于他们的、密不可分的未来。

晨曦愈发灿烂，将相拥的两人与缠绕的青丝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从此，这“枕畔青丝绕”便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成了每一个安稳清晨，最温柔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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