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初夜静，心潮涌

南方的夏夜，暑气未完全消散，但别院临水而建，夜风穿过荷塘，带入丝丝清凉，也送来了断续的蛙鸣与悠远的蝉声。

阿檀沐浴完毕，穿着一身素棉的寝衣，长发半湿地披在肩头，站在卧房门口，竟有些踌躇。

虽然白日里在桃林已然心意相通，拥抱和亲吻也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与确认，但真正要在夜晚，同处一室，同榻而眠……这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被迫的、充满算计与防备的“共处”都截然不同。

房门虚掩着，里面烛光温暖。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江宸似乎也刚梳洗过，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软绸寝衣，墨发未束，松松垂落，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荷塘。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烛光柔和了他过于锐利的轮廓，那双总是蕴藏着深沉心计或刻意撒娇的凤眸，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纯粹的紧张与无措。他看到阿檀，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一瞬，耳根似乎泛起了可疑的淡红。

两人目光相接，一时竟都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糅合了羞涩、期待与陌生亲昵的氛围。以往那些针锋相对、试探拉扯，甚至是绝望分离，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此刻只剩下眼前人，和这方即将共享的、私密的空间。

“那个……水……还合适吗？”江宸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日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问的是她沐浴的水温。

“嗯，很好。”阿檀点头，声音也有些不自然的轻。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干布，慢慢绞着半湿的头发，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铜镜里，能看到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布巾。

“我帮你。”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气息温热。

阿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拒绝。

他动作很轻，很慢，用布巾包裹住她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颈侧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有布巾摩擦发丝的窸窣声，以及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声。

头发半干，阿檀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心跳声怕是都要被他听去了。她微微侧身，轻声道：“可以了。”

江宸放下布巾，却就势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他将下巴抵在她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

阿檀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在她的背脊上。她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抬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还怕吗？”他忽然低声问，声音闷在她的发间。

阿檀知道，他问的不是此刻，而是过往那些血腥、算计与分离带来的阴影。

她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诚实地说：“有一点……但不是怕你。” 是怕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太过脆弱，怕习惯了温暖之后，再度失去的痛楚。

江宸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别怕。以后，天塌下来，我先顶着。地陷下去，我垫在下面。曲锦瑟，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承诺。用他全部的过往和未来起誓的承诺。

阿檀心头那点残余的不安，奇异地被这句话抚平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烛光下，他眼中的紧张仍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坚定。那对常常带着算计或撒娇意味的酒窝，此刻浅浅地嵌着，只为盛满对她的爱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好看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微抿的、带着诱人弧度的唇上。

“江宸，”她唤他，声音轻柔却清晰，“我们安歇吧。”

江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深了几分。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弯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

阿檀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稳步走向床榻，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凉簟的床上，自己也随之躺下，伸手挥落了床帐。

朦胧的帐幔隔绝了外间的大部分光线，营造出一个更加私密、气息交融的小世界。

他侧身躺着，面对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伸出手，与她十指紧扣，然后将交握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感觉不到吗？”他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亮得惊人，“这里，以后只为你跳。”

阿檀感受着他掌心和自己手背传来的、强而有力的搏动，那节奏仿佛与她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合。她鼻尖微酸，又觉得无比安心。

她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令人心安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江宸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手臂收拢，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下。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睡吧，夫人。”他低语，“我在这儿。”

窗外，蛙声依旧，蝉鸣未歇。

窗内，呼吸相闻，体温相融。

这是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夜晚。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分离的阴影，只有彼此交付的信任和逐渐靠近的两颗心，在宁静的夏夜里，缓缓沉入同一个甜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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