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选择性注意’。”铁路说,“沈昭在压力下,将随机事件串联成有意图的叙事,这是一种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再加上她确实对顾霆琛有复杂情感——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于是产生了‘被控制’的妄想,以解释那些令她困惑的情绪反应。”
他的分析冷静而专业,完全符合临床心理学的解释框架。
袁朗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铁大,你真的相信这个解释吗?”
铁路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缓缓摇头:“我相信证据。而所有证据都指向‘正常’。但如果...”
他停顿了很久。
“如果沈昭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种能修改现实、操纵证据、让所有人都相信‘正常’的力量。那种力量,我们无法对抗,甚至无法证明它的存在。”
他站起身:“回北京吧。把调查结果告诉沈昭。然后...建议她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
两人走向火车站。夜色中的C市灯火璀璨,浪漫而美好。
但在那些光亮的阴影处,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松了一口气。裂痕被修补了,异常被正常化了,故事回到了正轨。
监控画面里,沈昭的“正常表现”被永久存档。
商业记录里,顾霆琛的“合法成功”被白纸黑字证明。
公众记忆里,那些“浪漫事迹”被传为佳话。
而一个女人的尖叫和眼泪,被归入“妄想”和“精神疾病”的档案。
这就是“正常”的力量——它如此强大,以至于任何挑战它的人,都会被它吞噬,被它证明为“疯狂”。
回北京的列车上,铁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海中回响着沈昭崩溃时的呐喊: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现在,他也许明白了。
不是因为人们不愿意相信,而是因为“相信”需要证据。而在一个所有证据都指向“正常”的世界里,“异常”无法被证明,只能被诊断为“疾病”。
列车驶入黑夜。
真相,似乎已经被找到了。
但它真的是真相吗?
铁路闭上眼睛。在他的专业判断里,沈昭很可能确实患有精神障碍。但在他的直觉深处,有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怀疑,挥之不去。
如果一切都是“正常”的,为什么沈昭的实验记录会那样条理清晰?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为什么那些巧合的时机精准得像是计算好的?
如果顾霆琛只是“运气好”,为什么他的每一次成功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太多的疑问,但没有一个能找到证据支撑。
也许,这就是那种力量最可怕的地方——它不需要隐藏,它只需要让一切看起来“正常”。在“正常”的壁垒面前,任何质疑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铁路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看着沈昭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我等你们的调查结果。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
他输入回复,又删除。反复几次后,最终只发了两个字:“收到。”
真相有时太残酷,不知道或许更好。
列车继续向北,驶向北京,驶向那个还在等待答案的女人。
而答案,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