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魔渊

齐长风看着空了大半的菜碟，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才做饭时，手底下不知不觉就多了分量——总想着江子诚要是在，定会抢着把青椒炒肉里的五花肉挑光，还会嚷嚷着蛋花汤要多加胡椒粉。

那点下意识的惦念，如今倒成了给别人做的嫁衣。

他转身回灶房，锅灶里的余火还旺着，蒸笼里温着的米饭冒着白汽。

盛饭时，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心里那点怅然淡了些——好歹这饭菜没浪费，总比摆在桌上冷掉强。

院外传来带路师兄和苏清鸢的谈话声，隐约提到“魔渊异动”“历练名额”之类的字眼，齐长风没细听，只想着赶紧吃完饭，也算少了功夫，不用专门去找这位带路师兄，去问问关于无妄境心境修行的法门。

等他端着饭菜走出灶房，就见石桌旁两人聊得正投机，苏清鸢手里的筷子敲着空碗，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师兄都笑了。

齐长风把新盛的饭菜放在桌上，苏清鸢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够，筷子夹着块土豆，含糊道：“还是新师弟懂事，知道我没吃饱。”

齐长风没接话，在那位带路师兄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方才收剑时，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法则之力的滞涩——那是心境不稳的征兆。

无妄境，无妄，无妄，讲究的是断除虚妄、守住本心，以精神力为锁，将法则之力牢牢锁在经脉中，心境越纯粹，法则运转越顺畅。

可他这境界，是靠边塞长城的滔天剑气催谷，靠剑气崖的顿悟硬冲上来的，根基虚浮得像纸糊的房子，哪天心境一破，这身修为就得跟着散了。

就像此刻，苏清鸢提到“魔渊”时，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江子诚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法则之力便跟着躁动起来，在丹田处翻涌，带着隐隐的刺痛。

“在想什么？”师兄看出他走神，手中筷子停在半空问道。

齐长风抬眼，正好对上师兄了然的目光，索性坦诚道：“弟子在想，如何稳固心境。”

苏清鸢正塞了一大口米饭，闻言含糊道：“稳固心境还不简单？多杀几只魔物，见多了生死，心自然就硬了。”

“胡闹。”师兄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才对对齐长风道，“无妄境修心，不在硬，在净。你试着闭目凝神，想想当初握剑的初心——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变强，只是单纯想握住那柄剑时的感觉。”

齐长风依言闭眼，识海里却瞬间挤满了画面：江子诚的笑，边塞的血，茅屋的稻花香……那些画面杂乱无章，搅得法则之力愈发狂暴。

他猛地睁眼，额角已沁出冷汗。

苏清鸢见状，放下筷子，难得正经了些：“看来你这境界确实来得太急。要不这样，三日后有批弟子要去黑风谷历练，你跟我一块去？黑风谷的幻境能映照人心，说不定能帮你看清些东西。”

师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清鸢你修为扎实，又熟悉黑风谷，带着长风去历练历练，或许比闭门苦修有用。”

齐长风犹豫了。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查清江子诚的死因，而非外出历练。

“黑风谷的幻境，能照见过去的执念。”

凌虚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有些你想不通的事，或许在幻境里能找到线索。”

齐长风心里一动。江子诚临终前的模样，那半块攥在手里的桂花糕，还有苏清鸢提到的“魔渊异动”……这些碎片像散落在迷雾里的珠子，或许真能在幻境中串起来。

他看向苏清鸢，对方冲他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点挑衅，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好，”齐长风终是点头，“我去。”

苏清鸢咧嘴一笑，又拿起筷子扒拉米饭：“这才对嘛。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锁空境巅峰。”

齐长风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饭。

饭菜还是热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可他心里清楚，这场历练绝不会像苏清鸢说的那么简单。

黑风谷的幻境，映照的是人心，而他心里的执念，早已盘根错节，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救赎，还是更深的虚妄。

院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石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饭后的阳光透过桂树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齐长风放下碗筷，指尖在粗糙的石桌上轻轻一顿，忽然站起身，对着师兄和苏清鸢拱手作揖，语气异常坚定：“师兄，师姐，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比起黑风谷的幻境，我更想随师姐一同去查探魔渊异动。”

话音落下，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带路师兄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早从师父口中得知魔渊异动的根源，正是眼前这少年当年在魔宗分舵斩杀圣子埋下的祸根。

那这件事情之后该怎么说，一切定论还要由师父来。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凌虚子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根基虚浮，无妄境的修为看着唬人，实则能发挥出的不过初期水准。魔渊的魔修最低都是锁空境，稍有不慎便会心境崩裂，到时候法则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说得直白，几乎是把“你去了就是送死”摆在了明面上。

苏清鸢也皱起眉，难得没了玩笑神色：“新师弟，魔渊不比黑风谷。那里的魔气能直接侵蚀心神，你连基本的心境稳固都做不到，去了就是给我们添乱。”

齐长风却像是没听见这些劝阻，目光亮得惊人，握着“无妄”剑的手紧了紧：“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了当年那滔天剑气做依仗，如今的他空有法则之力，却像个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吞噬。

可魔渊……他必须去。

“唉，这事我会禀明师父，届时师傅要是愿意，我自会安排的，对了，苏师妹，这次领头的应该是你的师兄吧？”

苏清鸢转头回应着：“师兄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