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下的风裹挟着汴京城的喧嚣,却吹不散僵持的凝重。沈确的亲卫们攥紧腰间佩刀,目光灼灼地盯着栀安栀宁,为首的队长沉声开口:“太子殿下,这是摄政王大人的骨肉,还请殿下莫要阻拦,让属下带他们回府。”
“骨肉?”栀宁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讥讽,“那个当年将我们弃之不顾,任由我们在林中自生自灭的人,也配称是骨肉至亲?”她攥着栀花玉佩的手指泛白,幼年时的恐惧与无助在此刻翻涌,“若不是青霭仙门收留,我们早成了林间饿殍,哪还有今日?”
栀安按住妹妹的肩膀,目光沉静地看向亲卫:“我们兄妹的去向,自有主张,不劳摄政王费心。”他虽对沈确心存疑惑,却始终记得幼时那道追至林边的疯狂身影,记得那句“我会护住我们的孩子”,只是这份复杂的情感,在仇恨与不解面前,终究显得微弱。
秦时澈侧身挡在两人身前,玄色太子常服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本太子说了,他们是我的客人。摄政王若想见,便亲自来与本太子说。”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扫过亲卫们,“你们谁敢动?”
亲卫们面面相觑,不敢擅动。沈确虽权倾朝野,可秦时澈毕竟是储君,名分上占着正统,他们这些下属,怎敢公然与太子为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沈确身着墨色蟒袍,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来。他身形挺拔,鬓角已染微霜,眼底的急切与痛惜在见到栀安栀宁的那一刻,再也无法掩饰。
“安儿,宁儿。”他声音微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却在离两人三步之遥时停下,生怕惊扰了他们,“这些年,你们受苦了。”
栀安周身的灵力瞬间绷紧,警惕地看着他:“摄政王不必如此,我们兄妹与你,早已恩断义绝。”他眉骨处的疤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是幼时为护妹妹留下的印记,也是他心中对沈确的一道隔阂。
沈确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心口猛地一揪,痛声道:“当年之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是傅家逼得太紧,我若不放手,你们只会死得更快!”他语气急切,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那些朝堂的阴谋、傅家的算计、温让的苦衷,一时竟难以言表。
“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栀宁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什么样?是你为了权力,甘愿牺牲我们母子三人?还是你从来就没把我们放在心上?”她猛地掏出怀中的栀花玉佩,“这是娘留下的唯一念想,她让我们往南走,找青霭山,却从未让我们找你!”
沈确看着那枚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喉结滚动:“让让她……也是身不由己。”他想说温让的离开并非自愿,想说这些年他从未放弃寻找,想说他为了给温家平反,为了打压傅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秦时澈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忖:沈确对这兄妹俩,果然情深。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想要从沈确的只言片语中,探寻更多关于母亲夕颜的线索。他总觉得,沈确、温让与母亲的失踪,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摄政王,”秦时澈开口打破僵局,“今日天色已晚,两位小友一路劳顿,不如先随本太子回东宫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他深知此刻不是争执的时机,沈确与栀安兄妹之间的隔阂,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化解,而他,也需要时间查清其中的原委。
沈确皱眉,显然不愿让栀安栀宁落入秦时澈手中。可他也明白,此刻强行带走孩子们,只会让他们更加反感。他沉吟片刻,道:“不必麻烦太子殿下,犬子犬女,自然该回摄政王府。”
“我们不回!”栀宁立刻反驳,紧紧抓住栀安的衣袖,“哥,我不要跟他走,我怕。”
栀安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有哥在。”他抬头看向沈确与秦时澈,目光坚定,“我们兄妹既已下山,便想凭自己的能力查明真相,不依附于任何人。今日多谢太子殿下解围,我们先行告辞。”
说罢,他拉起栀宁,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沈确与秦时澈同时开口。
沈确快步上前,挡在他们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栀安:“这是温家的传家玉佩,你拿着。若在汴京遇到危险,可凭此玉佩调动温家旧部。”他语气诚恳,眼底满是期盼,“安儿,给爹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们。”
栀安看着那枚玉佩,与母亲留下的栀花玉佩材质相似,纹路间透着古朴的气息。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过玉佩,攥在手中:“多谢摄政王的好意,只是弥补与否,需看真相如何。”
秦时澈也上前一步,递过一枚腰牌:“这是东宫的腰牌,在汴京,可保你们通行无阻。若沈摄政王的人骚扰你们,也可凭此牌联系本太子。”他看着栀宁,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关于你母亲的事,或许我能帮你们。”
栀宁心中一动,抬头看向秦时澈。她能感受到他眼中的真诚,也隐隐觉得,这个与自己母亲有着渊源的太子,或许真的能给他们带来线索。
栀安对着两人抱了抱拳:“多谢太子殿下与摄政王。我们兄妹先行告辞,他日若有需要,定会叨扰。”
说罢,他拉着栀宁,转身走进了汴京城的夜色之中。
沈确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随从轻声道:“王爷,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们?”
“不必。”沈确摇头,“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派人跟着,只会让他们更加反感。”他顿了顿,又道,“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若傅家的人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立刻禀报。”
“是。”
秦时澈看着栀安栀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暗誓: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住他们,查清当年的真相。
而此刻的傅家府邸,傅云溪正听着下属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没想到这栀安栀宁竟有如此造化,不仅成了青霭仙门的弟子,还让太子与摄政王都如此上心。”她把玩着手中的珠钗,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越是受重视,死得就越快。”
她转头对下属道:“去查查他们落脚的地方,再派人去青霭仙门一趟,想办法挑拨仙门与栀安栀宁的关系。我倒要看看,没了仙门的庇护,他们在汴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