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地下暗室里,军师执笔洒墨,正在写些什么。
“是。”甄枚弯着腰替他研磨,“还带走了裴思恒。”
军师停下笔,面具下神色不明,赏识的话语中还带着一丝讥讽:“有人撑腰了,做事也比从前更有魄力了。只是槐先生那儿……”
他放下笔,背过手,思量许久,才又道:“到底是裴思婧自己的决定。槐先生若问起,只说是裴思婧从天香阁回来后,闷闷不乐,当日便请辞离去。”
“是。”甄枚点头,眸色却暗了下来。
裴思恒中妖毒后异化杀人之事,不能被家中长辈知晓,所以裴思婧带他来到一处鲜少有人认识他们的僻静之地暂时落脚。
甄枚给裴思恒的解药,只解了他身上一半的妖毒。一月之内余毒不除,他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继续当一个半人半妖、无法自控的怪物。
“姐姐,对不起……”
裴思恒如今意识还算清醒,也知道了自己到底做过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是他错信军师的谗言,才害得姐姐丢了崇武营的官职。
裴思婧沉默地掰开干硬的馒头,将大半递给他。裴思恒接过时,粗糙的触感磨得掌心发疼。他咬了一口,粗粝的碎屑刮过喉咙,像吞了一把沙。
“姐姐,你回裴家吧。”他声音发颤,“是我犯错,不该连累你在这儿吃苦。”
“我不留下,你吃什么?”她依然垂着眼帘,声音比寒冰还冷,“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能走出这个门吗?”
他一旦上街被认出是屠村的恶妖,不出半日,就会被百姓群起殴之、乱棍打死。
“屋后有座大山,我可以去山里挖野菜,打猎!”
裴思婧猛地抬眼,目光如冰锥直刺过来:“怎么,吃惯了人肉,咽不下这粗粮了?”
这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剜进心口。
裴思恒的眼泪砸在馒头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我只是不想姐姐陪我受苦……”
裴思婧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馒头,起身回了右侧的卧房。
望着姐姐决绝的背影,裴思恒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木门隔着的卧房内,裴思婧轻轻擦拭着猎妖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条被放置在角落的玄色外袍。
要去求他吗?
军师手里的另外半颗解药,或许只有他才有办法能拿到。
裴思婧内心很纠结。
为裴思恒牺牲至此,当真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吗?
他确实是因为她,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可谁又记得,她也并非天生冷若冰霜,喜欢摆弄弓箭。
他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最终承担这一切的,依旧是她……
她累了。
这次过后,便是两清。
天香阁西北角的阁间内,离仑正发着脾气,桌上的茶具无一幸免。
“你说什么?!裴思婧走了?”
一连三日再没见到她,他已是心烦意乱,想念不止。
没想到温宗瑜那个老东西,竟派人来告诉他这么个扫兴的消息,再回想起那日裴思婧同他说过,她是受温宗瑜所逼才来找他的……
离仑一下便猜到,定是这温老东西又做了什么,才迫使她选择离开!
他猛地掐住甄枚的脖子,浑身散发着狠戾,咬牙威胁道:
“滚回去告诉你们军师,裴思婧如果出了什么事,他想要的东西,我必毁之!一日之内,如若我见不到她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崇武营……不会有一个活口!”
话落,甄枚已被他从窗口扔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