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时,院子里已寻不到苏昌河半分踪迹。
他走了。
又回了暗河。
苏倾颜再次见到他,是十个月之后。
江湖传言四起,说他欲弑暗河大家长。
而此时的她,红妆待嫁,却执意要亲眼去暗河走一遭,见见那片所谓的黑暗之地。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终究未能去成。
满院喜庆的红绸,转眼化作凄冷的白布。
苏烬灰死了。
她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她将自己锁在屋内,三日不饮不食,终于等来了那个罪魁祸首。
昔日的院落早已面目全非。
不知下人们从何处探得风声,才知晓院中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竟是暗河苏家仅存的血脉。
如今苏烬灰已死,苏家败落,下人们暗中盘算,将院中值钱之物瓜分一空,趁夜色四散而逃。
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此。
苏昌河踏过满地狼藉,从凌乱的红绸中拾起一朵,指尖轻捻,复又松开。
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眸色晦暗难辨,终是抬步向前。
苏倾颜身披孝服,头簪白花,正端坐在床榻之上。
她缓缓抬眸,目光穿透房门,死死盯着那道逐渐逼近的黑色身影。
指尖嵌入掌心,短刃的冰冷触感愈发清晰。此刻眼底翻涌的,唯有弑骨恨意。
门扉洞开的刹那,苏倾颜如离弦之箭扑出,寒光直刺他心口。
苏昌河竟不避不让,生生受下这一刀。刀刃入肉三分,他仍纹丝不动,静立如渊,任由她的愤恨在自己血中焚烧。
“好一个大名鼎鼎的‘送葬师’……”苏倾颜唇角扬起,眼泪却先一步坠落在刀背上,溅开细碎的血花。
“苏昌河……”她与他四目相对,眼底凝着冰,“我一定会杀了你。”
苏昌河攥紧了手,强压下想替她抹去眼泪的冲动。
从他决心改变暗河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与苏倾颜终有一日会兵刃相见。
如今解释已是徒劳,她作为苏烬灰女儿的身份已然暴露,暗河中无数杀手正欲取她性命。
而苏昌河这次来,就是要带她走。
“倾颜,这里不安全,你跟我……”
“收起你的虚情假意!”苏倾颜冷声打断他,唇角扬起一抹淬冰般的冷笑,眼中尽是讥诮,“苏昌河,你又在谋划什么?拿我爹当你的垫脚石还不够,怎么,难道我这个大小姐,也对你夺权有用么?”
话了,她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短刃往他身体里送了半寸。
终于见到他双眉拧紧、痛苦难耐的模样,她展颜轻笑:“疼吗?”
眼中的泪控制不住地却滑落而下,她颤声诘问:“有我疼吗?昌河哥哥……”
苏昌河的信念在此刻几欲崩塌,他不顾身上的伤,紧紧搂住了她,“对不起……”
他点了她的昏穴,苏倾颜身子一软,倒在他怀中。
他忍着剧痛拔出胸前的匕首,草草包扎伤口,便将她打横抱起,离开了这座藏了她十二年的地方。
小雀端着膳食从后厨回来,瞥见大小姐的房门大开,心中一喜,以为小姐终于想开了。
可当她走近,却见那把平日里苏倾颜用来防身的匕首静静躺在血泊中,屋内空无一人。
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慌乱,“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