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颜在马车颠簸中缓缓苏醒,一睁眼便瞧见对面坐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长者,手里正把持着法杖和烟斗。
虽已上了年纪,却难掩眉宇间的俊朗。
“你是谁?”苏倾颜警觉地支起身子。
那长者吐了个烟圈,笑眯眯地对她说道:“小丫头莫怕,我姓苏,那些小辈都管我叫‘喆叔’。”烟斗在他掌心转动,火星簌簌落下。
“您也是苏家人?”苏倾颜眸中刚闪过惊喜,随即又浮起防备,“我……怎会在马车上?苏昌河呢?”
“外头赶车呢。”苏喆用烟斗挑起车帘一角。
她瞥见那道熟悉的背影,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却又在想到父亲时黯然垂眸:“喆叔……您是不是也和苏昌河一样,都想要我父亲死……”
她欲言又止,惨兮兮的神情叫苏喆看了都心疼。
“我和老爷子莫没啥子矛盾,又没得利益冲突,无冤无仇的,”浓重的方言混着烟草味弥漫开来,“杀他做啥子嘛!”
苏倾颜将信将疑地垂下眼帘。
父亲生前从未向她提起过暗河的事,如今除了苏昌河,这些人的身份对她而言都如雾里看花。
苏喆语重心长地劝她:“江湖纷争,生死有命,你个小丫头就不要多想咯。小昌河这么做,定是有他的理由。”
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他不顾及她的感受,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
苏倾颜淡声道:“我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懂你们求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爹死了,我要手刃仇人。”
话音方落,马车突然猛地一顿,车轮在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苏倾颜猝不及防向前栽去,眼看就要撞上车壁。
“当心!”烟斗横空一拦,苏喆的玄杖已抵住她肩头。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她稳在座位上。
车帘翻飞间,隐约可见苏昌河勒紧缰绳的背影。
“怎么了?”苏倾颜惊魂未定地攥住衣角,却见苏喆慢悠悠磕了磕烟灰:“莫慌,约莫是道上窜出只野兔。”
他眯眼望向帘外渐暗的天色,“天快黑了,正好加餐。”
“喆叔,照顾好她。”苏昌河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掠出车辕。
寸指剑在暮色中划出两道银弧,最前方的两个黑衣人喉间顿时绽开血花。
但密林中沙沙作响,竟又跃出十余道黑影,呈合围之势逼近马车。
“这小子,还是这么急性子。”苏喆摇摇头,烟斗在车板上轻轻一磕。
霎时间,整辆马车被一层淡青色的光晕笼罩。苏倾颜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隐约能听到有人低喝:“不要与苏昌河缠斗,活捉苏家大小姐要紧!”
车外,苏昌河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道血光。
林间的黑影却越聚越多,苏喆却若无其事地抽着烟。
苏倾颜的视线从未从苏昌河身上离开过,对面的苏喆将她眉宇间流露的忧色尽收眼底。
他笑着安抚:“别担心,那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这些个喽啰,他小子能应付得了。”
苏倾颜垂下眼眸,自嘲似的笑了笑:“他连我爹都杀得了,有何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