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敲打着车窗,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马嘉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时不时瞟向副驾驶座上的丁程鑫。
他睡着了。
大概是今天处理华星解约的事耗尽了力气,上车没过多久就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
路灯的光线透过雨幕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精致得有些疏离的五官,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显得格外柔和。
马嘉祺放缓了车速,生怕引擎的震动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
从片场的初遇到此刻的并肩,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总是独自硬撑的人,竟已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重的分量。
车刚驶入市区,丁程鑫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两个字。
马嘉祺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推他:“丁老师,你电话。”
丁程鑫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接起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我妈怎么样了……什么?又恶化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急急忙忙地解安全带,手忙脚乱中带倒了脚边的背包,里面的剧本和药瓶滚了出来。
马嘉祺弯腰帮他捡起来时,看到药瓶标签上写着“安神助眠”,心里又是一沉。
“马嘉祺,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市中心医院?我妈她……”
丁程鑫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别急,我现在就去。”
马嘉祺没多问,立刻打方向盘变道,踩下油门的瞬间,余光瞥见丁程鑫正用手背飞快地抹着眼角。
雨夜里,车子像一道黑色闪电穿梭在车流中,马嘉祺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不知情”,如果早知道丁程鑫肩上扛着这么重的担子,他绝不会让他独自熬过那些难眠的夜晚。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楼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丁程鑫刚冲进大厅,就被护士拦住:“请问是丁先生吗?你母亲刚才突发心衰,正在抢救,你先去办一下缴费手续。”
缴费单上的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丁程鑫心上。
他摸出钱包里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指尖冰凉得像揣了块冰。
这是他仅剩的积蓄,昨天刚从被华星克扣的片酬里挪出来,本想给母亲买些营养品,此刻却连抢救费的零头都不够。
“我来吧。”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马嘉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拿出自己的卡递给护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费用从我这里扣,后续治疗也记在我账上。”
丁程鑫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无措,几乎是挣扎着后退:“马嘉祺,这不行!太贵重了,我……”
“救人要紧。”
马嘉祺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颤抖的肩线.
“别想那么多,先等阿姨平安出来。钱的事,以后再说。”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悬在走廊尽头。
丁程鑫坐在长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马嘉祺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丁程鑫却像没知觉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谢谢你。”
过了很久,丁程鑫才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钱,我一定会还你,就算……就算分期还,我也会还清的。”
“说了不用急。”
马嘉祺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
“阿姨的病……很久了吗?”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像是在回忆什么艰难的过往.
“嗯,先天性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以前我刚红的时候,赚的钱够她维持治疗,后来……”
他苦笑了一下,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后来华星开始克扣我片酬,抢走我的资源,积蓄早就花光了,这也是我一直不敢跟他们硬刚的原因,我怕万一解约拿不到钱,连我妈住院的费用都付不起。”
马嘉祺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终于明白,那些被丁程鑫藏在平静表情下的疲惫和隐忍,究竟是怎样沉重的枷锁。
他想起丁程鑫独自在树荫下吃盒饭的样子,想起他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他晕倒时滚烫的体温,原来这个.
“以后不会了。”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
丁程鑫转过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