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庆幸。他只感到无尽的耻辱和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她的“开脱”,更像是一种宣告:看,我能将你从悬崖边拉回来,也能随时将你推下去。你的生死,你的荣辱,都在我一念之间。
皇帝的目光在伊桉泪眼婆娑的脸和手臂伤口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谢珩,眼神锐利如鹰隼:“谢珩,贵妃所言,可是实情?”
所有的压力,瞬间集中到了谢珩身上。
他该如何回答?
承认伊桉的说辞,就等于默认了这场“意外”,承认了自己与贵妃在偏殿独处(虽然是被“惊扰”),这本身已是极大的不妥,但总好过真相暴露。可这谎言的每一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心和骄傲上。
否认?说出真相?那将是毁灭性的,对他,对伊桉,对皇帝,对整个朝廷,都是无法承受的灾难。
在皇帝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在伊桉隐含着警告与某种奇异期冀的目光中,谢珩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了他从未轻易折下的头颅。
喉结滚动,干涩的嘴唇翕动,最终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臣……惶恐。贵妃娘娘所言……句句属实。是臣……未能及时避让,惊了娘娘凤驾……臣,罪该万死。”
他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接受伊桉编织的、屈辱的“真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某些一直坚持的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殿内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良久,皇帝才沉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是意外,谢相不必过于自责。只是……”他目光落在伊桉手臂的伤口上,语气转冷,“宫中行走,还需小心为上。贵妃受惊受伤,皆因意外而起,谢相,你虽是无心之失,但惊扰宫眷,终究不妥。罚俸三月,以儆效尤。至于贵妃……”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伊桉,语气缓和了些,“爱妃受惊了,快传太医来诊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议!”
“谢陛下开恩。”谢珩深深躬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妾……谢陛下。”伊桉也虚弱地应道,靠在皇帝怀中,目光却越过皇帝的肩膀,与谢珩低垂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那一眼,极快,却蕴含了太多复杂的意味:警告,掌控,一丝得逞的快意,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扭曲的牵绊。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危机,在伊桉狠辣的自伤和急智的谎言下,被暂时压制了下去,化为了皇帝口中一句轻描淡写的“意外”和谢珩“罚俸三月”的轻微惩戒。
可无论是谢珩,伊桉,还是看似接受了这个解释的皇帝,心中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裂痕已经出现,信任已经动摇,而那深埋于冰层之下的、危险而炽热的岩浆,并未因此熄灭,反而在更深处,更隐秘地,继续奔流,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更无法控制的喷发。
谢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偏殿,回到宴席上的。他麻木地接受着同僚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机械地举杯,饮酒。口中的美酒失去了所有滋味,只剩下冰冷的苦涩。
他的官袍之下,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那甜腻的香气。他的唇齿之间,似乎还能尝到她的味道和那一丝血腥。而他的耳边,反复回响的,是皇帝那句“到此为止”,和她那句“甘之如饴”。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甘之如饴?是了,对于那个疯女人来说,或许真是如此。
而他,已经彻底……无法回头了。
【滴——目标谢珩攻略进度更新:78%。】
【警告!世界关键节点“偏殿对峙”已触发!剧情走向发生重大偏移!宿主行为偏离值:40%!二级惩罚机制预备启动!请宿主立刻稳定局面!】
系统的警报声在伊桉脑中尖锐响起,伴随着进度条又一次显著跃升的提示。
伊桉靠在皇帝怀中,由太医小心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微微刺痛传来,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她的目光掠过殿中歌舞升平,掠过皇帝关切的脸,最终遥遥地,落在那道孤直却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的紫色身影上。
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餍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