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少辞推开石门的瞬间,恰好与守在门外的雪重子撞了个正着。
他垂眸淡淡扫过对方,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早上好。”
雪重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间瞬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软:“公子安。”
宫少辞的视线掠过他肩头厚厚的积雪,又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上——显然,这人在这里守了一夜。
只是他没兴趣配合这场痴情苦等的戏码,径直开口:“时辰不早了,带路吧,去寒潭洞。”
雪重子微微一怔,随即敛了笑意,点了点头。
他走在前方引路,脚步却不自觉地放轻,心中总有个声音在怂恿:就看一眼,只看一眼便好。
可当他忍不住回头,目光触及那人身影的瞬间,心湖还是彻底乱了。
漫天风雪中,宫少辞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姿,外披的黑狐裘毛色光亮如墨,他将下巴埋在颈间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狭长漂亮的凤眸,还有被寒气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
那模样,既清冷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艳色,宛如冰雪中走出的谪仙。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宫少辞淡淡瞥了过去。雪重子心头一跳,连忙转回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宫少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行至一处山洞前。
山洞内寒气逼人,四壁结着厚厚的冰层,无数冰棱从洞顶垂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洞中央,一汪寒池静静卧着,池水冒着袅袅寒气,水面上漂浮着几朵洁白的冰莲,在寒气中亭亭玉立。
“这里便是雪宫第一关,寒冰池。”雪重子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带着几分郑重,“池水冰寒彻骨,深不见底。
池底藏有一只木盒,内放雪氏刀法秘籍《拂雪三式》,取到秘籍便是闯关成功。
试炼一旦开启,不可中途离开雪宫,否则视为失败。不过在此期间,公子可随时退回房间休整,不限次数,也不限时日。”
宫少辞蹲在池边,指尖轻轻撩起一点池水。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让他微微蹙眉。
只是,池水这般寒冷,却并未结冰——这说明,水下的温度,远比表面要高。
原主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正是在这寒冰池中,原主力竭而亡,最终落得个无人收尸的下场。
“公子,我已在房中备好暖身的药粥与干净衣物。”雪重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千万不可逞强,若觉不适,即刻便回。”
宫少辞随意点了点头,心中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无人收尸?至少,眼前这个叫雪重子的人,会把他从池子里捞上来吧?
系统当初的话,难道真的有假?
雪重子退出寒潭洞,便见雪宫的侍者早已在洞外等候。他不假思索地吩咐道:“去冰潭那边摘些冰莲来,亲自送到公子的住处。”
侍者一愣,忍不住追问:“不知要摘多少?”
雪重子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自然是越多越好。”
侍者心中顿时哀嚎一片,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冰莲何其珍贵,培养一株便要耗费数十年心血,一朵的药效堪比百颗丹药。若是真按“越多越好”去摘,雪长老知道了,怕是先打死自家主人,再把自己给气死。
而寒潭洞内,宫少辞已将狐裘脱下。失去了皮毛的御寒,洞内的寒气瞬间将他包裹,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垂眸望着深不见底的寒冰池,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便跃入了水中。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血液冻结,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宫少辞咬着牙,继续向下潜去。
随着深度增加,池水的寒意愈发浓烈,他下意识地运转内力护住周身,这才勉强抵挡住那股冻彻灵魂的寒冷。
这池子看似不大,却深不见底,足以让潜游者在不断下潜的过程中,渐渐生出自我怀疑。
宫少辞心中暗忖,这恐怕也是试炼的一部分——考验的不仅是实力,更是心性。
他继续下潜,忽然察觉到,池水的温度竟开始慢慢回升。到了后来,水温甚至变得异常舒适,舒适到让他生出一种就此停下,不再往下的慵懒念头。
宫少辞眯了眯眼,强压下那股诱人的惰性。又往下潜了一段距离,池水的温度再次骤降,而他的眼前,也终于出现了那只静静躺在池底的木盒。
只是,他同时也察觉到,体内的内力已所剩无几——若是此刻去拿木盒,恐怕连返回水面的力气都没有了。
宫少辞向来惜命,可不会为了一本秘籍,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调转方向,朝着水面游去。
回到岸上时,宫少辞浑身早已湿透。洞中的冷风一吹,纵使有内力护体,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寒冰池的深度,随即将地上的狐裘捡起,打算先回房理清思路,养精蓄锐,待明日再做尝试。
石门被再次推开时,雪重子几乎是立刻便转过了头。看
到浑身湿透的宫少辞,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拿起一旁早已烘暖的毯子递了过去。
宫少辞将湿漉漉的狐裘随手扔进他怀里,接过毯子裹在身上,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闭着眼睛,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雪重子将狐裘放在火边烘烤,心中清楚,他这是在调理因寒气入体而紊乱的经脉。于是他默默退到一旁,为他整理好换下的衣物,又守着药炉熬煮起暖身的粥,始终没有出声打扰。
待到药粥的香气弥漫开来,雪重子下意识地朝床边瞥了一眼,却瞬间愣住了。
宫少辞正坐在床边换衣服,因单手不便,他将腰带的抽绳咬在口中,正低头认真地系着护腕。玄色的劲装衬得他腰身愈发精瘦,墨发被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
换上干燥衣物的宫少辞,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他依旧是一身黑衣,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却又在靠近药炉时,被暖黄的火光衬得柔和了几分。
雪重子回过神来,连忙端起熬好的药粥,递到他面前。
宫少辞接过碗,没有用勺子,直接对着碗口喝了一口。
雪重子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轻声道:“寻常暖身药多苦涩难咽,我在这粥里加了些冰糖,既保药效,又添了几分甜意,公子尝尝是否合口。”
宫少辞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的夸赞:“味道不错。”
雪重子的眼底瞬间染上了笑意,连周身的寒气都仿佛散了几分。
“这寒冰池,到底有多深?”宫少辞忽然开口问道。
雪重子摇了摇头,解释道:“寒冰池的深度,并非固定不变。它会随着试炼者的定力与心态变化,若是公子心有必胜的决心,那池水于你而言,或许便浅如溪涧。”
宫少辞垂眸思索了片刻,缓缓道:“我今日已经看到了那只木盒,距离应该不算太远。”
雪重子猛地怔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公子的意思是,你第一次下潜,便到了秘籍所在的深度?甚至……差一点就能一次成功?”
宫少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差一点?我若是再往前一步,恐怕现在已经成了池底的一具尸体了。”
雪重子的唇瓣微微抿紧,沉默了片刻,才认真道:“即便如此,也已是极为了不起了。多少人连池底的影子都未曾见到,便已狼狈退去。”
宫少辞见他这副模样,忽然来了兴趣,挑眉问道:“宫尚角当初闯这一关,用了多久才拿到秘籍?”
雪重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叹:“不是多少次,而是整整十二天。那十二天里,他反复下潜,每次都是拼尽全力,尝试的次数,早已数不清了。”
宫少辞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原来,雪重子口中的“了不起”,是真的觉得他实力强劲。
他随口又问:“那宫子羽呢?他如今怎么样了?”
雪重子的脸色微微一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会是这一代的执刃。论实力,论心智,他都远不及公子与宫尚角。”
宫少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也觉得,他不够资格吗?”
雪重子抬眸看他,反问道:“难道在公子看来,他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足以胜任执刃之位吗?”
宫少辞沉默着喝了一口粥,心中暗道: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便是心地善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