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观赛台早被人声填满,像一锅煮沸的水。
明玉站在候场区,望着悬浮在空中的水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
水镜里,流波谷的斗者正站在水幕中,身影被雾气缠得若隐若现,指尖凝结的水珠“嗖”地射出去,在空中冻成冰箭,悄无声息地掠向苍梧丘的对手。
“流波谷的幻术最是难缠。”旁边一位尧光山的年长斗者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剑柄,“水系灵力能扰人心神,稍不留神就栽了。”
明玉没作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水镜。苍梧丘的斗者双手结印,脚下浮出淡金色的符文,像张展开的网。冰箭撞上去,“嗤”地化成水汽,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下一刻,流波谷斗者周身的水汽突然暴涨,白蒙蒙的雾气瞬间吞了整个赛场,连水镜里都只剩下片模糊的白。
观赛台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高台上的流波谷神君捻着胡须,嘴角已扬起笑意。候场区里,尧光山的斗者们都皱起了眉,有个年轻些的忍不住念叨:“这就完了?”
明玉没
明玉忽然开口,指尖轻轻点向水镜中一处极淡的光斑。
明玉苍梧丘的符文没散。
话音刚落,浓雾里突然炸开数道金芒。淡金色的符文像网般铺展开,把翻滚的水汽牢牢兜在中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水幕碎成了千万片,流波谷斗者踉跄着后退,眉心多了点淡金色的印记——那是苍梧丘的束缚符文,一旦沾上,灵力便会滞涩。
“苍梧丘胜!”司仪的声音穿透喧嚣,观赛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长庚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长庚看出什么了?
明玉流波谷善藏,苍梧丘善守。
明玉指尖在虚空中划着符文的轨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明玉他们的阵法看着慢,却能锁死对手的破绽。
她顿了顿。
明玉固本培元,方能不败。
长庚“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水镜。
长庚下一场,逐水灵洲对极星渊,仔细看。
水镜切换画面,逐水灵洲的斗者一上场就挥出长鞭,紫黑色的鞭影带着破空的锐响,“啪”地抽在地上,青石板都裂开道缝。
极星渊的斗者穿件灰扑扑的袍子,身形瘦削得像根竹竿,却灵活得惊人,总在鞭影及身的前一瞬躲开,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他指尖偶尔弹出几点微光,看着不起眼,却总能精准地打在长鞭的节点上,让凌厉的鞭势顿上一顿。
“逐水灵洲的强攻,遇上极星渊的韧劲儿了。”年长的斗者笑了,“极星渊的人在贫瘠地熬惯了,最会以柔克刚。”
明玉看着极星渊斗者被长鞭逼到角落,退无可退时,突然就地一滚,像只灵活的小兽。指尖的微光化作数枚细针,“嗖嗖”射向逐水灵洲斗者的手腕。
蓝衣斗者吃痛,长鞭“哐当”落地,极星渊斗者已欺近身,掌心凝聚的灵力淡淡的,像层薄纱,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印在对方胸口。
蓝衣斗者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三步,捂着胸口直喘气,显然是无力再战了。
“极星渊胜!”
观赛台的掌声稀稀拉拉的,极星渊神君却起身对着自家斗者遥遥颔首,眼里的欣慰藏不住。
明玉望着水镜中那个灰袍身影,突然想起刚被梦夫人带回尧光宫时的自己——也是这样,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却从没想过认输。
“下一场,尧光山对莽浮林沼。”司仪的声音像块石头,砸断了她的思绪。
长庚拍了拍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点安稳人心的力量。
长庚到你了。莽浮林沼的人擅长借自然之力,灵力带着野性,小心他们的毒瘴和兽影。
明玉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小剑。候场区的门缓缓打开,阳光涌进来,把她玄色礼服上的金边映得发亮。她脸上带着面具,只露出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星子。
抬头望向观赛台,尧光神君的目光依旧威严,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梦夫人坐在旁边,嘴角噙着笑,可眼神里的算计藏不住。她身后的明心正瞪着她,那点嫉妒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不舒服——这个弟弟,打小就见不得她受半点关注。
深吸一口气,明玉迈步走入赛场。
莽浮林沼的斗者已在对面等着,穿件兽皮短打,裸露的手臂上爬满藤蔓般的纹路,青幽幽的,像活物般在皮肤上游动。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雾,仔细听,能听见雾里藏着细碎的兽吼,让人头皮发麻。
“尧光山的小娃娃?”对方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齿,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劝你早点认输,免得被我的‘小宝贝’撕成碎片。”
明玉没说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小剑。剑身映着阳光,泛着清冽的光,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她照着医经里的草药脉络刻的,既能引导灵力,还能净化些邪祟之气。
这是她亲手铸的剑,握在手里,比什么都踏实。
莽浮林沼斗者嗤笑一声,掌心的青雾突然暴涨,化作头张牙舞爪的狼影,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猛地扑了过来。
观赛台的议论声又起,那些“乳臭未干”“不自量力”的话顺着风飘过来,像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明玉却只盯着狼影的来势。她侧身避开利爪,小剑带起道流光,没去劈砍,反而顺着狼影的鬃毛滑过。剑身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微光,青雾组成的狼身竟泛起一阵涟漪,像水被搅乱了。
“咦?”莽浮林沼斗者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会这样。
明玉趁机旋身,剑尖轻点地面。灵力顺着剑尖注入赛场,那些被狼影踏过的地方,突然冒出几株翠绿的小草,叶片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这是她从医经里看来的法子,催生出的净化草,专克邪祟之气。
狼影在草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嘶吼,青雾渐渐稀薄,最后“噗”地散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莽浮林沼斗者的脸色瞬间沉了,指尖凝聚的青雾变得更深,这次却不是兽影,而是带着刺鼻气味的毒瘴,绿油油的,像摊烂泥,朝着明玉漫过来。
明玉屏住呼吸,小剑在身前划了个圆。剑身上的纹路彻底亮起,形成道透明的屏障,像块干净的琉璃。毒瘴撞上去,“滋滋”作响,竟像冰雪遇了烈火,一点点化了。
“这不可能!”对方失声叫道,眼睛瞪得像铜铃。
明玉没给他惊讶的功夫,身影如箭般冲出去,小剑直指他手臂上的藤蔓纹路。剑尖点上去时,她刻意放缓了灵力输出,用的是长庚教的“缓”字诀,却悄悄融进了“固本”之力,稳稳地将对方翻涌的灵力逼退了几分。
莽浮林沼斗者闷哼一声,手臂上的藤蔓纹路瞬间黯淡下去,周身的青雾也跟着散了,像被戳破的气球。
“你……”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明玉收剑回鞘的动作打断。
明玉承让。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赛场的喧嚣。
赛场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掌声。明玉抬头望向观赛台,尧光神君的嘴角终于扬起明显的弧度,梦夫人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连明心的嫉妒都被震惊压了下去。
离场时经过莽浮林沼斗者身边,对方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像淬了毒,却没再说什么。
长庚在出口等她,阳光落在他脸上,竟柔和了些。
长庚你的剑,比我想的更锋利。
明玉摸了摸剑鞘,那里还留着阳光的温度。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但她已经证明,八岁的年纪,也能握住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