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长安二十四计顾玉

虎贲杀手榜常年盘踞第一的任务，始终无人撼动——刺杀御龙岭山腹囚牢中的神秘人。任务卷轴上只写寥寥数语：目标身份成谜，武功深不可测，囚于御龙岭深处。此前三十七名顶尖杀手折戟沉沙，无一生还。

沐阳没有等待传讯，主动请缨。

出发前夜，她将居所内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易容工具和武器分几处埋藏，连墙上挂刀留下的印记都用新泥抹平。从此，藏兵巷这间屋子只是长安万千民宅中普通的一间。

御龙岭地势险峻，峰峦如刀劈斧凿。虎贲营的囚牢藏于山腹深处，入口隐蔽在瀑布之后。水流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潮湿的霉味。

守牢统领是个独眼汉子，见沐阳出示虎贲令牌，只冷冷递来一串铜钥匙：“规矩你懂，进去后生死自负。”

沐阳颔首接过，换上粗布仆役服，脸上涂了层灰泥，将原本容貌伪装得平庸无奇。她刻意佝偻着背，步伐笨拙，完全是个畏缩的下等杂役。

囚牢通道狭窄幽深，石壁上渗着水珠，火把光影摇曳。足足走了半炷香，才抵达最深处的石室。

铁栅栏后，是间颇为宽敞的囚室。四壁皆是坚硬花岗岩，地面整洁，有石床、石桌、书柜，桌上和书柜摆满了书册。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盘膝坐在石床上，长发及腰，面容隐在阴影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那并非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威仪。

“先生，该进食了。”沐阳压低声音，端着粗茶淡饭走进石室。

神秘人抬眼，眸光锐利如鹰，扫过沐阳的脸时微微停顿，却未多言，只抬手接过食盘。

接下来三日，她每日按时送食、打扫。

言行举止模仿着寻常仆役的畏缩与木讷：低头不敢直视，说话结巴，收拾碗筷时手微微发抖。暗中却将一切观察得透彻：

神秘人每日辰时打坐，午时翻阅书册，酉时会起身活动筋骨——虽然被困于此，但步法沉稳，显然内功深厚。呼吸绵长均匀，应是修炼了某种上乘心法。

第三夜，子时。

沐阳端着夜宵走进石室，将短匕藏在袖中，匕身淬了剧毒，见血封喉——这是虎贲营配发的标准武器，放下食盘的瞬间，短匕滑入掌心，骤然出鞘！

这一击凝聚了她毕生功力，快如闪电，直刺心口。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神秘人反应极快，侧身的同时掌心凝气拍向她肩头。掌风凌厉，裹挟着浑厚内力，几乎要将空气凝滞。

沐阳早有准备，借势向后踉跄，故意撞在石壁上。肩头硬吃了一记重击，剧痛传来，她却顺势露出破绽——左胸空门大开。

神秘人果然追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森白骨刀，直刺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沐阳猛地矮身。

骨刀擦着她的脖颈划过，精准刺入她早已算好的位置——左胸偏下一寸，避开心脏，却足以造成致命假象。

“噗——”

鲜血喷涌而出。

沐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猩红。手中短匕“哐当”落地，在寂静石室中发出清脆回响。

她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倒下。在触及地面的刹那，飞快将藏在舌下的假死丹药咽下。

丹药入口即化。心跳骤停，脉搏消失，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如纸。体温迅速下降，呼吸断绝——所有生命体征，都在三息之内归于死寂。

神秘人低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蹲下身，探了探沐阳的鼻息与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确认无误后，才缓缓收回骨刀。

守牢统领闻声赶来，见又是失败者，早已见怪不怪。他探了探沐阳的颈动脉，摇头：“抬出去吧，老规矩。

两名守卫上前，将“尸体”抬上担架。

按照虎贲营规矩，任务失败或意外身亡的杀手，需送往后山集中处理——那里是乱葬岗，尸体堆叠，任由野兽啃食。

沐阳紧闭双眼，感受着身体被抬出囚牢，沿着崎岖山路向上。夜风凛冽，夹杂着尸臭与血腥味。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扔进一处凹地。身下是冰冷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有些刚死不久。守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又过了半炷香。沐阳缓缓睁开眼。

假死丹药的药效正在褪去，心跳从微弱逐渐恢复有力。胸口伤口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失血过多让她头晕目眩。

她咬牙撑起身，撕下衣襟简单包扎。又从怀中取出早就备好的止血药粉撒上——这是她特制的金疮药，药效极强，能短时间内封住伤口。

月光惨白，照着乱葬岗堆积如山的尸体。

沐阳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站起身。

远处，御龙岭在夜色中如匍匐的巨兽。而山脚下的城镇，灯火点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沐阳”已死。

从今往后，她终于可以挣脱虎贲的枷锁，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她最后看了一眼囚牢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

然后转身，朝着与长安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