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荧光灯白得刺骨,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铁锈般的隐约腥气,凝固在凝重的空气里,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永不阖上的血眼。
裴轸瘫坐在长椅边,背脊佝偻,额头抵着冰凉墙壁,脸上还有未干的留痕,双眼通红,只有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明明想幸福离的他那么近,为什么上天却要捉弄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一步之外,锃亮的皮鞋尖映入裴轸低垂的视线。
肖稚宇“哭够了?”声音很平,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缘已经磨损。
裴轸没有动,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肖稚宇蹲下身与裴轸平视眼底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我当初和你说过离心悦远点,你根本保护不好她。”
裴轸从牙缝里挤出字:“滚,我没心情和你在这说废话。”
肖稚宇 “我滚了,谁告诉你心悦为什么躺在这里?”轻笑一声,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裴轸膝上,“看看你爸的手笔。”
裴轸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他眼里的血丝密布,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像看一个怪物。
裴轸拽着肖稚宇的衣领:“你胡说什么?”
肖稚宇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读判决:“车祸不是意外,目标本来是胡羞,胡羞父亲手里攥着你爸当年陷害我爸的证据——工程事故,不是意外是谋杀,你爸怕了想灭口,没想到却连累了心悦。”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裴轸的呼吸停滞,瞳孔急剧收缩。
裴轸手指颤抖着抓住文件袋却像被烫到般松开,嘶声道:“不可能……”
肖稚宇抽出几张照片甩在他面前:“这个是车牌号,你可以去查。你爸千算万算,他却没算到那天开那辆车的人是心悦。”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裴轸的耳膜。
裴轸盯着照片上那辆冲向路口的黑车,又抬头看向手术室的红灯,胃里一阵翻搅,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肖稚宇冷眼看着他痉挛的背脊,声音里渗出一丝讥诮的寒意:“多讽刺,你在这儿为‘意外’哭得死去活来,你爸才是导演。而你,他顿了顿:“不过是台上最可笑的那个道具。”
裴轸抬起头,脸上是彻底的空洞。半晌,他挤出一句:“……证据。”
肖稚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证据?你以为你妈是怎么死的?真是气病?你爸和我妈那些破事纠缠了多少年,你真当你妈不知道?日积月累的恨,活活熬干了她的命。”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轸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以往想得倒父亲的肯定都成了一场笑话。
裴轸想起母亲临终前枯槁的脸,想起她总是望着窗外的眼神,想起父亲那些“应酬”的夜晚……碎片拼凑起来,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裴轸缓缓站起来,腿脚发软却死死撑住墙壁,手指攥紧了那个文件袋,指节泛白。
裴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告诉我?”
肖稚宇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手术室的门,那里躺着他求而不得的林心悦,再开口时语气复杂难辨:“我嫌你可怜,也嫌这戏太脏。”
肖稚宇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心悦不该成为这个家烂账的牺牲品。”
裴轸没有再说话,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城市灯火依旧,却照不进他眼里分毫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