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夏侯泊一袭玄衣,他身形飘忽,动作迅捷,却在途经一处守卫密集的哨岗时,遭遇了预想之外的拦截。
一名隐匿于阴影处的暗哨并未被麻药银针完全制伏,在夏侯泊掠过的瞬间暴起突袭,短刃直刺其左臂。
夏侯泊眸光一凝,侧身闪避,但为护怀中之人周全,动作稍滞,刃尖划破玄衣,在他左臂外侧留下一道浅伤。
夏侯泊眉峰未动,仿佛未觉痛楚,仅以更冷冽的眼神扫过袭击者,袖中另一枚银针疾射而出,精准没入其咽喉,终结了这场短暂的纠缠。
夏侯泊垂眸凝视怀中之人,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唇色淡如褪色的花瓣。
夏侯泊指尖轻拂过她额前被夜露沾湿的碎发,动作间流露出与疾行身影截然不同的轻柔:“撑住”。
夏侯泊低声在她耳畔道,嗓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坚定:“我们快到了。”怀中紧拥着气息微弱的林心悦,足尖轻盈点过重重屋脊,如夜风拂过。
他最终落在一座被枯藤与凋零梅枝掩映的静谧院落前。怀中林心悦始终双目紧闭,面容苍白,昏迷不醒。
夏侯泊“门开。”夏侯泊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院门无声滑开,内里灯火通明。
药炉之上,三釜药汤正同时煎熬:一釜是温养神魂的养魂汤,一釜是吊住性命的续命散,最后一釜——则是以他左臂割下的血肉,混合七种剧毒草药熬制而成的“逆命引”。
夏侯泊“传我令。”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深藏在字句的缝隙之中:“封锁此处一切消息,任何人不得出入,对外说王府遭遇刺客,本王受伤了。”他话语微顿,低头凝视怀中女子苍白的唇瓣,那唇角还残留着一点暗褐色的药汁,用拇指指腹极轻柔地将其拭去。
夏侯泊将她轻轻安置在铺着厚厚棉絮的软榻上。那榻下垫着的三十七层棉絮,每一层都曾浸过温泉水与安神香料。这是他在北境冰原之上,命人从地热泉眼中取来。
夏侯泊亲手为她覆上雪白的狐裘。裘衣内衬之中,隐秘地缝入了十二枚微型银针,针尖皆淬有“回魂散”。
倘若林心悦的脉息彻底断绝,银针将自动刺入穴位,强行为她续命三刻光阴。
夏侯泊指尖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他俯身低语似是对这无边夜色立下誓言:“你若醒不来,我便陪你一同沉眠,别怕!我永远不会再让你一人面对这肮脏的世间。”
院落深处,青石小径蜿蜒至一扇紧闭的竹扉门前,门扉上悬着一盏孤灯,灯罩由薄如蝉翼的冰蚕丝织成。
夏侯泊推门而入,室内陈设极简唯有一张寒玉床,一张紫檀案,转身回到药炉旁,药汤已至火候,药汤被他盛入一只暖玉碗中,玉碗色泽已变得暗红近黑,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甜香。
夏侯泊取出一柄银质小匕刃薄如纸,在左臂那道浅痕旁,再次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鲜血滴入汤药中,药汤瞬间沸腾,色泽转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紫色。
夏侯泊走到榻边。他先以暖玉碗中的清冽药汤,用银匙极其缓慢地喂入林心悦口中。
整个过程,他屏息凝神,指尖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唯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映着幽蓝灯火,晶莹如露。
药力开始生效。
林心悦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虽如风中残烛般微弱,却终究是生的迹象。
她睫毛轻颤了一下,并未睁开,但胸腔的起伏略微明显了些许。
夏侯泊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有了一丝松缓。他收回玉碗,静静守候在榻边。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无力地搭在狐裘边缘,指尖冰凉。他轻轻握住,试图用掌心温度驱散那份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林心悦唇瓣微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夏侯泊立刻俯身贴近,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听得真切:“冷……”
夏侯泊立刻将狐裘裹得更紧,又将掌心贴于她手背:“我在。”他回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不会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