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星出婺女,于玄枵之首,留止月余,其色青黑。
有星出婺女,其象大凶,正月戊午,星斯于是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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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
宫灯煌煌,灯亮如昼。
夏侯澹高坐御座,以手支颐,目光虚虚地落在下面跪着的回纥王子药罗葛·乌特勒与十五公主婉顺身上,神色疏淡。
内侍拖着长调,诵读冗长的缔婚诏书。
婉顺垂首跪着,礼服的广袖逶迤于地,手指微微蜷缩。她身侧的回纥王子身形魁梧,穿着异族华服,偶尔抬眼望向上方的夏侯澹。
诏书诵毕,笙箫再起。
乐声一变,多了几分缥缈之意。
婉顺起身退下,片刻后换了一身柳青色软绸衣,步步生莲般移至临时搭起的圆台,盈盈下拜,水袖轻扬,随乐声袅娜旋身。
确有几分当年其母石延那姬“一舞引百鸟”的遗韵。
座上天子却仍是一副倦怠模样。他抬手执起面前嵌宝金杯,将杯中酒液尽数倾入口中。琼浆玉液,锦绣歌舞,皆如隔雾看花,落不进眼底。
变故就在此时骤临。
舞台西南方的半空,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青黑色的光晕,缓缓凝成一个面目狰狞的虚影。正是传说中的药叉鬼相。
它裹挟着阴风,自半空中俯冲而下,目标直指舞台中央犹在旋转的宁远公主。
乐声骤断,席间惊叫骤起。婉顺只觉脊背一寒,愕然回眸——
李佩仪“婉顺!”
一声清叱破空而来。
但见殿阁飞檐上一道黑影如燕掠下,快得只余残影,正是李佩仪。她臂间还揽着个头戴纱笠、身形纤薄的女子,二人衣袂当风,倏忽已至台前。
李之仪“阿姐小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奉命调查密折传递之人、刚从花萼相辉楼匆匆赶回宴席的萧怀瑾,正踏入西南回廊。
他猛地顿住脚步,抬眼望去,恰好将那药叉显现的一幕尽收眼底,不由脸色一凝。
烈焰就在此时轰然腾起,窜高丈余,热浪扑面。李佩仪目光急扫,接桶一抹油,心知不妙,正取沙土之际,却听火中传来婉顺凄厉的喊声:
婉顺“佩仪,别过来——”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吞没了一切。
夏侯澹在药叉出现时已倏然坐直。当那火焰冲天而起,将婉顺公主身影吞没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眼前翻腾的火焰扭曲变形,与记忆中另一场大火隐约重叠交织——同样是吞噬一切的烈焰,那个他拼命想抓住却最终消失的身影。
夏侯澹“呃……”
夏侯澹猛地抬手抵住额侧,尖锐的疼痛击颅,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肆虐,几乎将周遭的尖叫与混乱隔绝。身躯晃了晃,几欲倾倒。
就在这剧痛撕扯意识的裂隙间,在那一片晃动扭曲的焰光之前,他恍惚瞥见了一道身影。戴烟灰纱笠的女子静立在不远处的混乱边缘,纱帷被热风拂动,微微扬起。
那轮廓……
夏侯澹的呼吸骤然停滞,连头疼都仿佛被这瞬间的感知刺穿。他瞪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剧痛与眩光淹没了他。
“陛下!陛下!”
身侧的内侍与侍卫早已惊惶上前,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搀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夏侯澹“走……”
夏侯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惨白,冷汗已浸湿鬓发。他被搀扶着起身,脚步虚浮,离座前,最后挣扎着朝那个纱笠女子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