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是被绵绵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头糊在脸上，带着一股狗粮味儿。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推，没推开，绵绵反而更来劲了，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整条狗压在她胸口，发出那种“你再不起来我就叫了”的威胁式哼唧。

温阮绵绵……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地捏住绵绵的后颈皮，把它从温阮身上拎起来，放到床尾。

高越下去

高越的声音也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高越让你妈再睡会儿。

温阮闭着眼睛，嘴角却弯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

温阮几点了？

高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僵住了。

高越……十一点

温阮十一点？！

温阮一下子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像只炸毛的猫，

温阮今天下午有排练！酷滕哥会杀人的！

高越冷静冷静

高越也坐起来，把手机递给她看，

高越你看，群里还没说话，说明他们也没起——

手机屏幕上，五花八门战队群的聊天记录停在凌晨三点。

酷酷的滕：@高越 @温阮你俩明天迟到试试

酷酷的滕：试试就逝世

王天放：……

王天放：他说的是真的

杨雨光：我作证

高超：[已读]

温阮沉默了。

高越也沉默了。

绵绵从床尾爬起来，歪着脑袋看他们，尾巴摇了两下，发出一个疑惑的“汪”。

温阮快起快起快起——

温阮掀开被子就往卫生间冲，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高越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挤在洗手台前抢牙刷，牙膏沫子飞得到处都是。

Timi蹲在洗手台边上，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俯视他们。

——

赶到米未大楼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四十了。

温阮从车上跳下来，奶白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今天随便套了件高领打底和牛仔裤，头发还是湿的，在后脑勺扎了个潦草的丸子。高越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一个纸袋——里面是路上买的煎饼果子。

刚进大门，前台小姑娘看见他们，眼睛唰地亮了。

“温阮姐！高越哥！”她声音提高了八度，“恭喜恭喜！”

温阮脚步一顿，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温阮谢谢……

高越倒是大大方方地点头

高越谢了啊

然后自然地揽住温阮的肩，推着她往里走

高越走走走，要迟到了

身后传来前台小姑娘压抑不住的尖叫：“天哪天哪天哪他们好甜——”

温阮把脸埋进高越的大衣袖子里。

走廊里遇到的每个人都用那种“我懂我都懂”的眼神看他们。有个道具组的小哥迎面走过来，本来想打招呼，结果看见是他俩，硬生生把“中午好”咽回去，换成一句“恭喜啊”，然后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竖了个大拇指。

高越乐了，冲人家背影喊

高越谢谢啊！回头请吃饭！

温阮拽他袖子

温阮你别喊——

高越怎么了？

他低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高越我开心不行嘛

温阮被他看得没辙，只好把脸扭到一边，嘴角却压不下去。

——

排练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温阮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就听见里面传来酷滕的声音：

酷滕……我跟你们赌一百块钱，他俩今天肯定迟到。

王天放不赌

王天放必输的局不赌。

酷滕你怎么知道必输

王天放我赌他俩会迟到。

王天放顿了顿，

王天放但我不跟你赌，因为我不想赢你这种局

你什么意思——

温阮推开门。

排练室里瞬间安静了。

酷滕盘腿坐在地上，王天放靠在墙边看剧本，高超在角落里，杨雨光手里捧着保温杯，热气氤氲。

八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温阮僵在门口。

高越从她身后探出头，举起手里的咖啡和煎饼果子：

温阮那个……我们买了午饭

酷滕盯着他俩看了三秒。

然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酷滕哦——买了——午饭——

他那个“哦”字拖得老长，拐了八个弯。

温阮的耳朵已经从粉红变成深红了

温阮滕哥

她小声叫。

酷滕哎！

酷滕应得特别大声，

酷滕怎么了温阮？有什么吩咐？你现在可是咱们队的宝贝，热搜第一的宝贝，说吧，想让你滕哥干什么？

高越挡到温阮前面

高越滕哥，你别逗她

酷滕哟！

酷滕眼睛更亮了

酷滕护上了护上了！看见没有？护上了！

王天放终于放下剧本

王天放行了，别逗了

温阮如蒙大赦，快步走进排练室，找了个离酷滕最远的角落坐下。高越跟过去，把咖啡和煎饼果子摆在她面前，自己坐她旁边，膝盖碰着膝盖。

酷滕还在那儿念叨

酷滕哎呀，我们家高越长大了，知道护着媳妇儿了，我这个当队长的心里头啊，五味杂陈——

高超滕哥

高超忽然开口。

酷滕停下来看他。

高超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面无表情地说：

高超你戏太多了。

温阮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排练室中央。

工作开始了。

——

顺戏顺到一半，酷滕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

酷滕哟，节目组的。

他接起来，嗯嗯啊啊了几声，挂掉之后看向角落里正凑在一起讨论台词的两个人。

酷滕高越，温阮。

两人同时抬头。

酷滕节目组问

酷滕顿了顿，脸上表情有点微妙，

酷滕你俩愿不愿意拍个情侣vlog，发官方账号。

排练室里又安静了。

高越看向温阮。

温阮看着他。

高越拍吗？

温阮拍呗

酷滕一拍大腿：

酷滕行！那我回了！就说咱五花八门的成员，有活就接，没在怕的！

——

晚上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温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发现高越不见了。她环顾一圈，最后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找到他。

他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温阮走过去：

温阮干嘛呢

高越抬头，把手机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就是昨天那条被转疯了的四十三秒。配乐是网友自己配的《多幸运》，画面被调了滤镜，慢放了，每一帧都像电影。

高越你看这个

高越指着评论区。

@在秋天遇见你：我每天睡前看一遍，看完就相信爱情还在

@不是机器人：这不是偶像剧这是纪录片，记录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好好相爱

@今天也想谈恋爱：他们亲完他蹭她鼻尖那个动作，我真的不行了，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忍不住想挨着她

温阮看着看着，忽然感觉高越握住了她的手。

高越阮阮

温阮嗯？

高越你后悔吗？

他问，声音很轻

温阮抬起头看他。

走廊的灯光有点暗，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温阮不后悔

高越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的北京，十月的夜风穿过楼宇，带着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高越我也不后悔

高越就是……

温阮就是什么？

高越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高越三年前我还在机场送你，看着你过海关，心想这下完了，得等多久啊。结果一眨眼，你就回来了，还在我身边，还被全世界知道了

温阮把脸埋进他胸口。

温阮高越

温阮嗯？

温阮不是一眨眼

温阮是一千零九十五天。

高越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高越你记这么清楚

温阮嗯

她的声音闷闷的

温阮每天数着过的

他没再说话。

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大型犬。

——

回家的车上，温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和高楼。

高越在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

手机响了。

温阮拿起来看，是王男发来的微信。

【王男】：明天录制，你俩做好准备

【王男】：主持人肯定会问

【王男】：问什么你懂的

【王男】：[坏笑.jpg]

温阮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给高越。

高越瞥了一眼，笑了。

高越问就问呗

高越又不是见不得人

温阮把手机收回来，想了想，回复王男：

【温阮】：知道了

【温阮】：谢谢男姐

【温阮】：[猫猫点头.jpg]

王男秒回：

【王男】：不谢

【王男】：记得请吃饭就行

【王男】：叫上王广

【王男】：那小子昨天看到热搜，愣了三秒，然后说“哦，挺好的”

【王男】：我怀疑他在家哭了一晚上

【王男】：但我没证据

温阮看着这条消息，有点不知道回什么。

——

到家的时候，绵绵已经在门口蹲着了，尾巴摇成残影。Timi趴在猫爬架最顶层，矜持地瞥了他们一眼，继续舔爪子。

高越一把抱起绵绵，举高高转了个圈：“想爸爸没有？想没有？”

绵绵兴奋得直哼哼。

温阮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束花。

是白玫瑰。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高越。

他正放下绵绵，走过来，从身后抱住

高越昨天买的

高越本来想晚上给你，结果被热搜搅黄了

温阮看着那束花。

十一朵白玫瑰，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简单又干净。

温阮为什么是白玫瑰？

高越因为你第一次画我的时候，背景画的就是白玫瑰。

高越你说白色干净，像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温阮沉默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她刚认识他不久，在青岛的海边写生，他非要当模特，坐在礁石上晒了两个小时，晒得脸都红了。她画完给他看，背景里确实有一片白玫瑰——虽然那片海滩根本没有玫瑰。

温阮你记得？

高越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高越就是记性不太好，有时候会记岔。

温阮笑了。

她转过身，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羽毛。

高越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追上来，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夜色深沉。

绵绵在旁边绕来绕去，尾巴摇得欢快。Timi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矜持地走到猫碗前，开始吃夜宵。

北京的十月，秋天已经深了。

但屋里很暖。

——

【微博 · 喜人奇妙夜2官方账号】

@喜人奇妙夜：明天中午12:00，@高越_Happy @温阮_Roan 的情侣vlog，首次公开！你们想知道的，都在这里了。[心]

评论区一秒沦陷。

@越阮越甜今天发糖了吗：？？？？？？？？？？节目组你们是懂流量的

@今天也在嗑CP：我疯了，我真的疯了，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吗

@路人甲：不是，我刷到这个节目才三天，已经被这对CP按在地上喂糖了，这合理吗

@阮门永存：温阮你记得矜持一点！！！虽然我知道你做不到！！！

@高越今天追到老婆了吗：他追到了，他在巩固，他在炫耀，他马上要在vlog里向全世界炫耀，我太了解他了

@野生狗仔：明天中午十二点？好的，设闹钟了

@失眠患者：这节目还比不比赛了？怎么变成恋爱综艺了？

@热心网友小王：回复失眠患者：比赛还在比，恋爱也在谈，这叫事业爱情双丰收，懂？

——还有一条，来自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王广不wang：[赞]

只有这一个字。

但点赞已经破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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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之后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