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历遥静静坐在病床上，手肘撑着膝盖。她脸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神情，一动不动地任由顾宴青握着她的手，消毒、包扎，既不反抗也不躲闪。

思绪稍稍放空，她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历遥跑出去后，看到吴浓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随后出来的顾宴青对她说：“吴浓雨被其他感染者偷袭了。”

眼尖的历遥立刻注意到吴浓雨脖颈上有一道红印，轻声呼唤：“浓雨？浓雨？”见没有反应，她身体前倾，试图摇醒她，“浓雨？”

顾宴青帮她包扎完后站起身，平静地开口：“别喊了，我检查过了，她脖子被袭击的力道很重，不会那么快醒过来。”

“哦，好吧。”历遥点点头，确认吴浓雨暂时不会醒来后，她看向顾宴青——不，应该是谢辛序，语气冰冷地说，“别装了。”

顾宴青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假装听不懂，“不太明白你说什么。”

“是吗？”历遥冷笑一声，“那我试着给自己来一刀，看看你能忍多久。”

“呵。”谢辛序终于卸下伪装，漆黑的眼眸直视她。

他缓缓走上前，抬手撑在她头顶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则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将她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很。

“你的眼睛根本藏不住事。”历遥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浓雨是你打晕的吧？”

谢辛序勾起嘴角，爽快承认：“对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他身上侵略性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蛊惑又危险。

历遥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抬头便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低垂，视线审视着她，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角，如耳语般低喃：“正好，我也装累了……”

话音未落，吴浓雨突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顾宴青刚准备起身，历遥却动作更快，一脚踹向他的腹部。

“唔！”谢辛序吃痛地瞪了她一眼，而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

吴浓雨的声音充满慌乱：“遥遥，遥遥呢？”

历遥连忙跳下床，坐到她身旁，“我在。”

吴浓雨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地靠在她肩膀上，“吓死我了。”

历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们现在很安全。”说完，她瞥了谢辛序一眼，闭上眼无奈吐出一句：“是……顾老师把我们带回来的。”

谢辛序看着她的小表情，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简单说明情况时，历遥刻意隐瞒了顾宴青就是谢辛序，以及他才是打晕吴浓雨的真凶这一事实。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电流声“滋滋”响起，房间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走廊上的应急灯散发着幽暗的绿光。这表明整栋研究所都停电了。

历遥抱住被吓到的吴浓雨，抬头看向谢辛序：“Genus研究所有这种突然停电的习惯吗？”

谢辛序摇头，语气严肃：“没有，这可不是普通的停电。”

他们决定出去查看情况。为了不让吴浓雨担心，历遥让她留在病房内，自己则和谢辛序先行探路。

趁吴浓雨看不见的时候，历遥猛地拉下谢辛序的衣领，果然看到了记忆中的蝴蝶胎记。这一刻，她百分之百确定了——顾宴青就是谢辛序。

谢辛序的脸贴近她，嗓音低哑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好看吗？”

历遥迅速整理好他的衣领，推了推他的脸，板着脸说道：“不好看！”随后，她朝病房内喊道：“外面安全，浓雨你出来吧！”

转头，她狠狠瞪了谢辛序一眼：“真是不好意思，你还得再装一阵子。”

当他们走出病房时，楼道旁的安全出口绿光在黑暗中幽幽浮动。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满脸惊恐地从阴影中走出来，那绿光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看起来像从恐怖片中走出来的人物。

吴浓雨吓得抓紧了历遥的手臂，瑟缩着闭上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历遥虽也跟着后退，但顾宴青及时稳住了她，并挡在了她的身侧。

尽管不愿承认，但此时此刻，他的存在确实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顾宴青低声对那人说道：“她们两个刚刚遭受到袭击，而且攻击者疑似捐赠遗体的大体老师。”

那人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声音，几乎语无伦次：“这怎么可能！明明他们已经……！丁所在负一层停尸间，你们快去通知他，我现在得去安保科找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