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离开

江逸辰压根没察觉到她的心思，被拍得一激灵，刚想皱起眉说点什么，视线重新落在许昕瑶脸上时，那点火气又莫名熄了。他看着她微蹙的眉，抿着的唇，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挺…挺…挺好看的……”

“你怎么还结巴了？”许昕瑶挑眉看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江逸辰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转过身去。在许昕瑶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泛着热。心里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可恶，跟这家伙认识这么久，怎么今天才发现她这么好看？好像……比几年前更让人移不开眼了。他抬手往脸上拍了两下，想让自己清醒点，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她穿那条酒红色裙子的模样。

许昕瑶没心思琢磨他的反常，转身又去试衣间换衣服。江逸辰那句笨拙的称赞，反倒让她心里的底气足了几分，又挑了好几件换着试。她没再特意叫江逸辰看，可他却忍不住，借着玩手机的动作，偷偷抬眼瞥了好几回，每一次都像偷到糖的小孩，既紧张又窃喜，万幸没被她发现。

买完衣服，江逸辰手里立刻挂满了大包小包。他拎着那些袋子，胳膊都快酸了，忍不住抱怨：“喂，这些衣服就不能装一个包里吗？非要分这么多纸袋，还是硬挺挺的那种，你这不是折腾人吗？”

许昕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这种事，她向来懒得理会。

两人又逛了几家店，买了些刚出炉的糕点。江逸辰两手都提着东西，根本腾不出手来吃。许昕瑶看了看那些冒着热气的糕点，又看了看他一脸无奈的样子，忽然小声提议：“要不…我喂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脸颊“唰”地一下全红了。可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总不能丢在地上——先不说妨碍别人，这些可都是许昕瑶精挑细选的宝贝，哪怕隔着袋子放地上，江逸辰也少不了一顿揍。

没办法，许昕瑶红着脸，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江逸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低下头，咬了一小口。清甜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桂花的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这一幕落在路人眼里，惹来不少回头率——这样一对亮眼的年轻男女，当众喂着东西，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在“撒狗粮”。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层暧昧的薄纱下，藏着多少不敢说出口的心思。

逛到傍晚，两人走进一条窄窄的巷弄。拐角处藏着一家小店，门楣上挂着串五颜六色的风铃，风一吹，“叮铃铃”地响。推开门时，门上的铜铃又“叮”地跳了一声，货架上摆着的毛绒玩具被震得晃了晃脑袋。天花板上垂着密密麻麻的串灯，像把星星揉碎了挂在半空，暖黄的光淌下来，把整个小店衬得格外温馨。

货架上挤得满满当当：左边是镶着水钻的发卡、缠满彩绳的手链，右边是各式各样的钥匙包、绣着小花的帆布包，甚至还有几支雕着花纹的簪子。许昕瑶像只扎进坚果堆的小松鼠，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扫过那些小物件。

她拉着江逸辰走到一排猫咪形状的挂件前，指着其中一个三花猫造型的钥匙扣：“你看这个！跟早上在你家门口遇见的那只猫简直一模一样！”

江逸辰还没来得及细看，又被她拽着往里面走。胳膊肘时不时撞到旁边的货架，他刚想回头看看有没有东西掉下来，就被许昕瑶一把拉到另一个柜台前。

“你看这个簪子！”她手里捧着一支山茶花形状的金属簪子，花瓣上的纹路精致得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喜欢？”江逸辰问。

“这不废话吗？”许昕瑶把簪子举过头顶，透过串灯的光仔细瞧着，语气里满是欢喜，“这里的东西我都喜欢，可惜啊……”可惜带不走太多。

最后，她选了那支山茶花簪子，还有一条编着细链的手链。当然，许昕瑶是以“马上要走了，得给自己留点离别礼物”为由，笑眯眯地让江逸辰付了钱。

就这么走走停停，逛了整整一天，终于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夜色已经漫了上来，两人站在路口，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块儿。许昕瑶有些扭捏，手指绞着衣角，那些“下次再见”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走了吗？”

江逸辰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天的许昕瑶，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看。以前总觉得她是身边吵吵闹闹的“哥们儿”，从没认真看过她的模样，现在想来，倒真是种遗憾。

“嗯，”许昕瑶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像在报备行程，“今天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中午的飞机。”

明明是该伤感的离别时刻，两人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说些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默。

“到了那边……”江逸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记得别总想着我，我可不在你身边盯着你了。”

许昕瑶捂嘴笑了起来，没了往日的大大咧咧，眉眼弯弯的，带着点羞赧。

还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许昕瑶随便交代了几句“你也照顾好自己”，便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逸辰回到家，往床上一躺，才发觉这一天好像过得格外短。小县城的日子本就乏味，上学时还有同学陪着，如今大家各奔东西，他这个酒店经理不过是回老家长休，偏巧撞上许昕瑶要出国，才被她硬拉着陪了一天。

可躺在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闪过的，全是许昕瑶穿那条酒红色吊带裙的样子，还有她逗猫时软乎乎的笑，被他惹恼时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高中时，他还是个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羞涩男孩，是许昕瑶像一道光，吵吵闹闹地闯进他的世界，把他从孤僻里拽了出来。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把这份心思藏得深深的，以为不过是习惯了她的存在，直到今天，才猛地惊觉，原来那些藏在“哥们儿”情谊下的，是早已生根发芽的喜欢。

困意终究还是来了，江逸辰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拿起手机，就看到许昕瑶发来的消息：“准备出发啦，你醒了没？”

一看时间，已经上午十一点了。他原本还想着去机场送送她，可看样子，她怕是已经在飞机上了。江逸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着：“不好意思啊，昨晚失眠睡得晚，没能去送你。唉，好大儿，到了那边可别太想爹爹。”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那边就回了一堆各式各样的怼人表情包，有小猫叉腰的，有熊猫头翻白眼的。

江逸辰看着那些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穿好衣服走到屋外，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像极了今天她笑起来的样子。

过往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那些一起翻墙逃课的午后，那些在操场边分享的冰棍，那些藏在玩笑里的试探……一切都恍如昨日。他站在原地，望着天上的云，忽然觉得，这离别或许不是结束。

说不定，在哪天的阳光里，他们还会像这样，笑着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