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看书一边写作业

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炸进来一句清亮的“呀呼——！”

声音刚扬到最高处，突然像被掐住的气球般慢慢瘪下去——许昕瑶一只脚还在门外，另一只脚刚要迈进来，抬眼就对上了讲台上李老师的目光，原本张着的嘴慢慢闭拢，最后那点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只剩下她瞪圆的眼睛和微微发僵的动作。

几秒钟的静默后，她飞快地把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规规矩矩背到身后，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脸上的张扬笑意瞬间敛成乖巧，低着头迈着小碎步挪到讲台前，活像只刚才还在树上蹦跶、突然被抓住的小松鼠。

李老师扶着额头，指腹在太阳穴轻轻按了按，无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许昕瑶同学，你这是刚从操场跑完步回来？还是打算把教室当你的训练场？”

许昕瑶的头埋得更低了，马尾辫垂在背后，像条认错的小狗尾巴：“我……我去教务处交作业了，李老师。”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和刚才那声“呀呼”判若两人。

周围传来几声憋不住的低笑，江逸辰坐在后排，看着她背在身后、还在悄悄绞着衣角的手，忽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她踢着脚跟老师犟嘴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李老师望着她那副憨笑的样子，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里藏着点没说出口的纵容：“回座位去，一天天野得没边，哪有半分女孩子的样子。”

许昕瑶立刻收了笑，吐了吐舌头，抱着书包一溜烟跑回座位，刚坐下就愣了——旁边居然坐着江逸辰。他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瘦，听到动静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同样的意外。

“好巧。”许昕瑶挠了挠头，把书包塞进桌肚时带倒了笔袋，笔滚了一地，她慌忙去捡，指尖不小心碰到江逸辰伸过来帮忙的手，两人同时缩回手，脸颊都悄悄泛红。

教室里还闹哄哄的，前排同学在跟老师讨价还价“能不能少布置点作业”，后排男生用课本挡着偷偷传纸条，李老师在讲台上整理花名册，时不时抬头敲敲黑板：“安静点！让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啊。”

许昕瑶攥着衣角，看着江逸辰重新低下头，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他帮自己捡笔时说“下次小心点”，声音比课本翻页的沙沙声还轻。

“那个……”她憋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我叫许昕瑶。”

江逸辰抬眼，目光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顿了顿才说：“江逸辰。”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许昕瑶偷偷看他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写字时手腕轻轻转动，忽然觉得——开学第一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李老师拍了拍手：“好了，大家慢慢熟，这节课就自由活动，下节课正式上课。”话音刚落，教室里又炸开一片低呼，许昕瑶转头看江逸辰，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同时笑了，像两颗刚被阳光晒暖的糖。

江逸辰身上带着乡下孩子特有的干净气，皮肤是那种常年被田野风拂过的清透白净，眉眼清秀，睫毛又长又密，垂眼时像落了层浅蝶的翅。他不爱说话，却总爱跟着村里的小伙伴在田埂上跑，裤脚沾着泥点，笑起来时眼里会盛着光，像藏了把星星。

此刻他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课本边缘，听到周围传来低低的议论声，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却还是坐得笔直。许昕瑶偷偷打量他，见他脖颈线条干净，鬓角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浅金色，忽然觉得，这位乡下转来的同学，像株刚从田埂边移栽过来的青苗，带着露水的潮气，让人忍不住想多瞧两眼。

李老师的身影刚消失在教室门口，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片细碎的喧闹。前桌的周子昂转过身，胳膊肘支在许昕瑶的桌沿，冲她同桌陆时言挤了挤眼：“哟，我瑶姐这是在赶暑假作业呢？”

陆时言配合地接话，嘴角挂着促狭的笑：“可不是嘛，估计是怕李老师从教务楼回来，查作业时拿不出，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嘿嘿嘿。”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故意逗弄的戏谑。

许昕瑶头也没抬，伸手往后一扬，精准地拍开周子昂搭在桌上的胳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你管？作业写不完挨批的又不是你。”

话虽这么说，她却悄悄从抽屉里抽出本漫画书，飞快地塞进语文书里，书页立起来，刚好挡住讲台的方向。油墨的香气混着纸张的味道飘出来，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得格外专注，连指尖翻过书页的动作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啧啧，”斜后方的周明瞥见这一幕，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真没想到啊，我们瑶姐还是个‘爱看书’的主儿，看这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研究什么高深学问呢。”

许昕瑶像是没听见，指尖在漫画人物的发丝上轻轻划过，嘴角悄悄勾起点弧度。周子昂见她不接茬，索性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藏什么呢？给哥们儿开开眼呗？”说着就要伸手去掀那本挡着的语文书。

“啪”的一声，许昕瑶抬手按住书脊，抬眼时眼里带着点恼：“别闹！”声音里裹着点没好气，脸颊却悄悄泛了红——大概是怕被发现看漫画的事，又或许是被这阵仗闹得有些不好意思。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碎发被照得有些发亮，那点故作镇定的小模样，倒让周子昂和陆时言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转了回去，嘴上却还不饶人：“行行行，不看就不看，回头被李老师抓包了可别找我们求情啊！”

许昕瑶没再理他们，重新低下头，把语文书又往上提了提，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属于少年人的小秘密，牢牢藏在书页后面。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粉笔头落地的轻响、翻书的沙沙声、还有同学间低低的笑谈，都成了她看漫画时，最好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