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陆清和

许昕瑶这状态，说是放弃了倒也不全对。她左手按着暑假作业的演算纸，右手握着笔悬在半空，眼神却黏在语文书掩护下的漫画上，嘴角还噙着点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这道题……”她嘀咕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忽然又停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回漫画里的剧情，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书页。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对着同一道题愣了半分钟。

“真是的……”她小声抱怨一句，却还是先把漫画往后翻了一页，看完那段打斗场面，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作业上。

旁边的周子昂看得直乐，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说你这一心二用的本事，不去学杂技可惜了。”

许昕瑶瞪他一眼，笔下却流畅了些，竟是真的一边写着数学题，一边还能分神听他说话：“要你管，我这叫高效利用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等她写完一道题，又忍不住低头瞟向漫画，那副嘴上强硬、身体却诚实地被吸引的模样，看得周子昂直摇头——大概也只有许昕瑶，能把这种“摆烂式努力”做得如此理直气壮，明明在摸鱼，却偏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的作业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着她时而蹙眉演算、时而偷瞄漫画的认真模样，倒成了教室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都这时候了，你补还有什么用？”

李老师的声音从走廊飘进来，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他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刚从教务处领来的点名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最左边靠窗的位置——许昕瑶正把作业本摊在漫画书上，左手按着作业本的一角，右手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是在赶作业。

许昕瑶的动作猛地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李老师似笑非笑的眼睛，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到江逸辰脚边。

江逸辰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笔杆时，听到许昕瑶小声嘟囔：“万一……万一能补完呢……”声音里带着点垂死挣扎的倔强。

窗外的香樟树影晃了晃，阳光落在许昕瑶泛红的耳尖上。李老师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玻璃窗：“别补了，上课铃要响了。下午放学前交给我就行，别再拖了。”

许昕瑶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哎！好嘞李老师！”说着飞快地把作业本和漫画书塞进抽屉，动作快得像怕被反悔似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偷偷朝江逸辰比了个“搞定”的口型。

江逸辰把捡起来的笔放在她桌上，看着她那副瞬间活过来的样子，想起刚才她一边赶作业一边偷瞄漫画的慌张，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窗外的风卷着花香飘进来，混着少年人偷偷藏起的雀跃，在空气里悄悄漾开。

江逸辰看着许昕瑶趴在桌上，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游走，嘴角却还噙着点没散去的笑，连被笔尖蹭到脸颊的墨渍都没在意。

他实在搞不懂。

明明刚才还被李老师抓包补作业，差点要被当场没收漫画，这会子不过得了个“下午交”的宽限，就又乐颠颠地忙起来，好像刚才的紧张从没存在过。

从早上在办公室第一次见她，被班主任数落迟到时，她低着头嗯嗯应着，肩膀却在偷偷耸动——不是委屈，是憋着笑；刚才被李老师敲窗户，笔都吓掉了，转头冲他比口型时，眼里的光亮得像揣了颗小太阳。

好像天大的事到她这儿，都能化成一阵风，吹过就散。被骂了，转头能从口袋摸出颗糖塞进嘴里；作业没写完，急得抓头发，可老师一松口，立马又能哼起不成调的歌。

江逸辰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发梢上。

这人好像有用不完的开心。像揣着个小马达，永远在自己的节奏里转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暖一点。

他低头翻开自己的课本，忽然觉得，刚才还觉得枯燥的公式，似乎也没那么难捱了。

自由活动的铃声刚落，教室里还残留着喧闹的余温，新老师便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上了讲台。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支粉笔，笑意温和地扫过台下的学生。

“大家好，我姓陆，叫陆清和。”她的声音像山涧的溪流，清澈又带着点温润，“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啦。”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陆清和也不催促，只是站在讲台上，安静地看着大家，目光落在江逸辰身上时，还朝他友好地笑了笑——大概是刚才自由活动时，她瞥见江逸辰对着作文本发愁，悄悄记下了这个总爱走神的男生。

“陆老师好！”前排的女生率先站起来问好，声音清脆。

陆清和笑着点头回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流畅舒展：“‘清’是清澈的清，‘和’是和睦的和。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像我的名字一样，相处得清澈又和睦。”

她转过身，指尖轻轻点了点黑板上的名字：“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里的，都可以来找我。我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白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人莫名觉得亲近，像认识了很久的邻家姐姐。江逸辰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这节语文课，或许会和以前不一样。

突然有一位同学站起来询问了起来。

女同学的声音刚落，陆老师便温和地笑了，阳光落在她弯弯的眼角，漾开细碎的光：“这位同学问得很及时呢。”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本来这学期的语文老师是李老师，不过李老师这学期课程排得太满，我便接了过来。”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俏皮：“至于班主任嘛——本来确实是李老师，结果他听说要带你们班，连夜找我‘托付’了这个任务。”台下传来一阵低笑，陆老师也跟着笑起来，“所以接下来三年，不光语文，你们的‘衣食住行’，也都归我管啦。”

她微微躬身，做了个俏皮的揖：“还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咱们一起把这三年过得热热闹闹、顺顺利利的，怎么样？”

前排的女生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很快蔓延到全班。江逸辰看着讲台上笑容明亮的陆老师，又瞥了眼旁边悄悄比耶的许昕瑶，忽然觉得，这新学期的教室，好像比夏天的冰汽水，还要让人清爽。